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身体神迹般的复原速度,让端木易惊喜交加。
他甚至已开始天真地认为,自己就是被上天眷顾的选中之人。
正得意时,帐外的午后骄阳里,王子英前来报告:
“秦公,先生,岐山城守军已弃城而逃了,有几个跑的慢的,被我们抓了俘虏。”
“这么快就破城了?”端木易内心惊叹,他十分地想知道自己昏迷这段时间里,到底都发生了些什么。
“知道了,你先去忙吧。”嬴开挥挥手,示意王子英退下,让端木易好有片刻清静歇息一番。
他低头,瞥见端木易好奇的双眼,似乎猜出了其心中所想,拈着颏下稀疏的短须,缓缓道来:
“先生你昨日重伤昏迷后,就被王子英遣兵送了回来。他领队剿灭了所有剩下的敌人。还有白知武那里,守了一夜,没再有什么风吹草动,就也撤回了营寨。”
“嗯,看来犬戎这次是元气大伤了。”端木易坐起身来,欣慰地点头说道。
“先生再休养一会儿吧,我就不打扰了,先去看看他们攻城的收获。”嬴开确认了端木易已经痊愈,便放下心来。
“唉,不急,我与公一同前去。”端木易说着,已从卧榻上爬起。
前日里穿的那件征衣已经被血污浸染,只得再寻一套新的换上。
正要往行囊里翻找,端木易在卧榻之侧看到一套崭新的玄衣,整整齐齐地叠着,摆放在自己的长剑旁。
“秦公,这是?”端木易指着衣服问道。
“哦,那是西征之前,颜儿做好让我转交给你的。之前一直没机会,这次总算是派上用场了。唉,真是个会疼人的好姑娘啊。”嬴开笑道,口气中隐隐带着些对端木易不解风情的嘲讽。
“啊,这?”端木易一时犯了难,他对颜颜的感情,始终说不清道不明。如今佳人有意,他若穿了这新衣,就相当于接受了颜颜的爱意。
这可如何是好啊?
嬴开看出了端木易的迟疑,轻叹一声,说道:“感情之事,先生未免太过优柔寡断了,这可不像您论战是果敢。”
闻言,端木易心里委屈至极,他并非举棋不定,而是太负责任。他不想因为自己的一时冲动,去伤害一个姑娘的心。
既然曾因酒醉鞭名马,自是生怕情多累美人。
刚想出言解释,嬴开却又开了口:“不过一件衣服而已,先生不妨暂且穿了,颜儿那边嘛,若先生确实无意,我自替先生回绝了。”
此话一出,端木易便已明白多说无益,索性把新衣拿起,准备换上。
嬴开见端木易被自己说动,心里也自满意了不少,转身朝帐外走去,略作回避,容端木易更衣。
没多久,端木易换了衣服出来。嬴开看去,眼前一亮,心中盛赞颜颜的手艺。
原来,这玄色袍服,不仅正好合适端木易的体型,而且剪裁得当,将他原本瘦小的身材修饰得邤长匀称,袖口衣襟处,还以丝线勾出些纹理,显得格外精致。
不得不承认,颜颜姑娘定是在这件衣服上花了不少心血。
“公久等了。”端木易小心翼翼地整理好衣衽,向嬴开赔礼道。
“唉,不妨,先生这身新衣,更显气度非常啊,哈哈!”嬴开用右手摸着自己下巴上的胡须,含笑赞叹道。
端木易本也确实喜欢这身新衣,如今被嬴开当面一夸,羞涩的同时更加感念颜颜的用心良苦。
只见他低着头,用手搔抓着发髻,不好意思地笑着,笑容里还藏着些惭愧与幸福。
“王子英他们应该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,咱们去看看?”嬴开容端木易美了一会儿,才打断他问道。
“哦,好。”端木易察觉到自己的失态,赶忙应道。
“先生请。”说完,嬴开在前,领着端木易往中军帐走去。
营寨里到处奔走着抬治伤员的军士,以及清点损益的兵卒。骑兵营的马已经被圈在一起喂食休养。还不断地有更多的战利品被源源不断地送往营中。
嬴开和端木易行走其间,也不由得被这种胜利后的氛围所感染,心中更加畅快了不少。
两人脚步明显欢快了些,还未走近帷帐,两人便听到帐内传来一阵激烈的吵闹声。
嬴开和端木易进得帐内,见白知武正指着一个犬戎人的鼻子放声大骂:“你这小兔崽子最好老实交代,别在老子面前耍那些个花花肠子,不然的话,小心爷爷我废了你。”
那犬戎人似乎是能听懂秦地方言,叽里咕噜地不知回应了些什么,表情却是极其的惊恐不安。
“你……”白知武未待他说完,就要上前痛殴,却被嬴开出声拦了下来。
“白将军暂且住手,莫要动怒,到底何事啊?”嬴开不慌不忙地问道。
“秦公,刚才这厮胡说八道,所以我才要出手教训教训他。”白知武一脸委屈地说道。
端木易这才看明白,敢情这个平日里大大咧咧,脑子也不怎么好使的白将军,竟然还是个精通犬戎语高级知识分子。
“他如何扯谎了?”嬴开问道。
“他,他无耻,他无赖,他污蔑先生是小偷!”白知武焦急地想要回答清楚来龙去脉,却又不知从何说起,只挤出这么一句语出惊人的结论。
“什么?”端木易和嬴开都无比震惊,尤其是端木易,作为当事人,他迫切地想要知道这件事的前因后果。
“你一点一点从头说起。”端木易压下心里的惊诧,冷静地说道。
“我,他,唉……”白知武素来最笨,此刻心里着急,更是不知如何开口。
“我来替白将军说吧。”这时,一直坐在旁边没说话的王子英贴心地替白知武解了围。
“这两天我们连战告捷,抓了不少俘虏,刚刚这个就是昨夜在西门外山谷里俘获的。”
“我十分好奇昨夜为何那些犬戎人见了先生后,都发疯似的围攻先生,所以就找白将军来替我审问他们。”
“结果那人却说先生是贼,偷了长生天赐给他们犬戎族的圣物。”
“这怎么可能?先生这几个月来始终在我大秦,如何偷得他们的圣物。”嬴开驳斥道。
“我和白将军也这么认为,”王子英道,“所以就当面戳穿了他的谎言。”
“岂知他非但不承认自己撒谎,还指责我们包庇先生。所以,白将军才如此动怒。”
此话说完,众人都看着端木易,等着他的回应。
端木易闻言亦是心惊,他虽然也认为这是无稽之谈,但结合昨夜的情形和现下这犬戎人的神态,怎么看都不似作伪。
“那是个什么宝物?”端木易眯起双眼,盯着那犬戎人问道。
犬戎人又是不知所云地说了一大堆,白知武听完,转述道:“他说是一块长生石,是他们信仰的神赐予他们的至宝。”
“哦?”端木易回忆了一下,并不记得自己得到过什么石头。
他走近那犬戎人,把脸凑到面前,直勾勾地看着那人的眼睛,严肃地说道:“你真的认得我?”
那犬戎人张口就要肯定,话到嘴边却又突然停住,仔细地盯着端木易的脸,左瞧瞧,右瞅瞅,接着一脸惊讶地摇摇头,嘴里不知嘟囔了些什么。
白知武在一旁听了,呵呵一笑,说道:“这厮终于改口了,他自称刚刚又重新观察了一遍先生,发现先生并不是他们要找的那人。依我看,分明就是怕挨打嘛。”
说完,他得意地从桌几上取下一壶老酒,咕咚咕咚喝了起来。
闻言,嬴开和王子英各自松了一口气,端木易脸色却依旧凝重。
这已经不是第一次有人认错自己了,难道这世界上,那你真有一个人与自己如此相似?
“白将军,这些俘虏你可尽数审问了吗?是否有犬戎部队的其他消息?”嬴开的问题也是端木易想知道的,所以此话一出,倒让端木易也回过神来。
“啊,据今日城中俘虏的犬戎人说,他们的大队在西面,大约二三百里的样子。”白知武嘴里的酒还未咽下,于是王子英替他答道:“他们犬戎以游猎为生,无田无城,人人皆兵,据说剩下的便是犬戎人的全部了。”
“好嘛,看来灭国已经近在咫尺了。”嬴开欣然说道。
“还有多少人?”端木易却眉头微皱,若有所思地问道。
“犬戎大军听说还有三万左右,咱们手里现在加上骑兵已经不足两万人。而且,粮草快不够了。”王子英答道。
“不好办啊……”端木易低声感叹,双手抱在胸前,陷入苦思。
……
帐中正沉默着,帐外却响起嘈杂声来,一名秦兵匆匆忙忙地跑进帐内,通报道:“秦公,将军,外面来了一个人,自称岐山百姓,非吵吵着要见秦公,怎么拦也拦不住。”
“哦,那就别拦了,领他进来吧。对了,顺便把这几个犬戎人带下去。”嬴开有些好奇,便想见见此人。
那兵士带着那些俘虏退下后,不多时,又领着一人走进帐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