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丞相府书房内,此刻气氛有些沉重。
萧祺坐在书桌前,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白须。一旁还坐着几位朝中大员和萧家子嗣。
大家都十分沉默,等着最后也是最重要的那位的到来。
叩叩叩,门外响起敲门声,管家附在门边的声音响起:“老爷,太子殿下来了。”
靠近门边的萧季打开了门,门外立着一身暗色便衣的韩璟和意料之外的人。
萧季顿了下,朝门里看了眼,唤道:“殿下、常太傅。”便让出了道。
里头众人一惊,怎的连常太傅也一同来了,今夜的会见属于私下相邀,来的都是左相之人,然而常仪年此人,往日都处于观望态度,虽在一些事上对左相之党相帮,但那都属于在纲常礼规的范围内。说到底,在座的众人都不太信任他。
不过现如今,人已站在门外,再觉得太子做事欠考虑也只得把人请进来。
萧季蕴怒地看了管家一眼,责怪他事先不通报一声便把人领进来。
管家也一脸冤枉的样子,他倒是想着通报一声,无奈太子殿下大开尊口,让他直接领路过来,难不成让他抗命不成?
所幸大家都是朝中的‘老江湖’,等到韩璟与常仪年两人进了屋,众人都扬起了笑意迎了上去。
“太子殿下,常太傅。”萧祺起身作揖道,虽是韩璟的外公,但君臣之分,他还是要做足了礼数,更何况是在常仪年面前。
“萧丞相,不敢当。”常仪年呵呵笑道。
韩璟接到萧祺询问他的眼神,看着在场众人笑道:“常太傅是朝中两朝元老,日后能得太傅相助,韩璟先在此先行谢过。”。
他这一表态,众人都明白常仪年的立场,其实早在他们进屋时便已猜到,只不过还是有少许疑惑,常仪年乃顽固派为首,早前他们和三皇子那头也曾暗暗拉拢过他,可是他顽固不化,并声称最恶结党营私之事。
屋里一阵沉默,片晌后,萧祺绕过书桌走到常仪年面前,慎重地鞠了一躬道:“我萧某人在此谢过太傅大人愿意助我等保护太子之位。”
“丞相……”常仪年托住他的手肘,开口正要说些客套话。
萧祺打断他道:“太傅,萧某人知晓太傅素来不喜朝中结党营私之事,只不过我等此举实属无奈,太子乃嫡子,是名正言顺的储君,日后也是我大临的希望。可是现如今的朝中状况太傅也晓得,可谓‘前有豺狼,后有虎豹’。”
“淑妃和三皇子对于储君之位虎视眈眈。不仅如此,更要提防的是林亦枫,皇上如今对他逐渐倚重,他的权势早已渗入朝野影响之深,若不是我等在与他们苦苦相抗,恐怕大临朝堂早已沦为他人玩弄之地了!”萧祺越说着越是激动。
一旁的萧季连忙轻拍了拍他的背,示意他平缓下情绪。
“萧丞相不必多说,老夫虽然注重礼节纲常,但并不迂腐,自然明白如今的形势。”常仪年说道:“老夫今日跟着太子殿下过来,就已经表明了我的态度。”
他转过身朝着韩璟深深作揖道:“微臣相信,殿下日后必是一代明君。”
韩璟眼神微动,眼里有些动容和感激,他看着满屋子以诚意看着他的朝中臣子,抿了抿唇,徐缓却掷地有声地说道:“韩璟必定不负众大人的期望。”
敞开了各自的心扉后,众人开始商谋如今的形势。
韩璟默默听着众臣的讨论与商议,也逐渐明朗了如今新的局势。
朝堂中,如今分为五股势流,明面上是萧祺的□□扶持的是韩璟和右丞相曹谦的□□扶持的三皇子两股势流相斗。
除此之外,还有林亦枫的东厂及渗入朝野深处默默潜伏着的暗线。说起这个,无论是□□亦或是□□之人都视东厂如豺如虎。皇帝近年身体状况日下,大部分事已交给林亦枫代为处理,朝中老臣每每谏言,不料皇帝总是摆摆手说道:“林亦枫跟随朕身边多年,朕对他还是信得过的。”以此打发他们。
还有以常仪年为首的老臣持观望之态,并不参与任何朝派争斗。最后则是一些见风使舵的小势流。
“下官之前一直以为林亦枫会选择三皇子来着,这下有些看不明白了,这林亦枫到底在搞什么名堂?”吏部尚书张睿问道。
少詹士薛林也搭腔道:“下官也不明白,当年协助皇上扳倒刘家的也是他林亦枫,如今他怎地又想把六皇子给扶持上来?”
“林亦枫此人心机颇深,无论他怎么想怎么做,我等都要万事小心。”
“依我看,无论朝堂如今争斗,最主要还是看圣上的态度,太子刚回来,我们现在做好份内之事,步步小心不要让人抓了把柄,就是在帮太子了。”
“张大人说得在理啊!”
众人附和道。
……
春天已经悄然而过,天气渐渐热了起。
临近未时,常泰宫中依旧静默无声,宫人们轻手轻脚地做着事,生怕吵醒殿中熟睡的人。
一双黑缎长靴在殿门前停下,宫女压着声行礼道:“督主大人。”
“皇上还睡着呢?”
“回大人话,皇上还在休息。”
正说着话,殿内传来几声低咳,皇帝哑着声问道:“外头是林亦枫吗?”
“回皇上,正是微臣。”
“进来。”
林亦枫推开门走了进去,殿内帷帐挂着有些昏暗,他走到龙寝边,稍稍揭开一帘帐子,让窗外的光线透进来。他回身扶起皇帝,皇帝笑了笑说道:“这夏天一来暑气也跟着来了,朕老了,一到午后就犯困,睡得忒实了些。”
林亦枫低了低头道:“圣上最近为国事操劳,脸色看着有些苍白。微臣晚点吩咐御膳房炖些补汤过来。”
“唔……”皇帝摆摆手:“不必了,朕喝得都腻了。”他重重叹了口气,拿起一旁早已备好的甘茶,轻嘬一口道:“太子回来有一段时间了,现在能帮朕处理些国事,朕也不用再多操劳。”说到这,皇帝顿了顿,看了林亦枫一眼,又道:“这样,你也轻松些许不是吗?”说罢又自顾自的笑了起来。
林亦枫低眉顺眼的和着笑点头,眼神却微暗,皇帝着是在示意他最近的行为有些过了。
不错,他最近打压左相太过张扬。在朝为官,无论是哪边的人,都多多少少有那么些中饱私囊、暗度陈仓之人。弼州刺史冯进是萧祺一手提拔上来的得意门生,萧祺甚至还把自己的亲外甥女许给了他。
这次弼州发了大水还闹了不小的疫病,朝廷拨了官银和赈灾物资前去救灾,但据林亦枫暗中派去的影卫回报,官银有一半不知所踪,粮食也没有全部发放给受灾百姓。他把消息透露给右相之人,户部尚书借此机会狠狠参了冯进一本,还差点累及萧祺受牵连。
“圣上说得是。”他弯下腰替皇帝穿上了靴子。
“朕怕啊,怕又一个刘氏起来了。朕老了,没精力再对付一次。”皇帝叹了口气,拍了拍他的肩膀呵呵笑道:“你也一样。”
林亦枫看着他的眼睛,温笑道:“是啊,微臣也比不得以前那般事事能帮得上圣上了。”
“朕现在只能让左相和右相互相牵制,才能安心坐在这里啊。”皇帝低下头摸了摸龙榻上的明黄金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