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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明只是一天没回宿舍而已,怎么莫名就有种久违的感觉。
柒子瑾走进屋里,反手关门,随手把钥匙挂在了门口的挂钩上,弯腰扶起因为着急出门被她撞倒的鞋架,再蹲下来,捡起散落一地的鞋子一双一双摆好。
屋里很安静,有温暖的风从半开着的窗户轻轻吹进房里,掀起窗帘淡蓝色的裙摆,在地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影。
有阳光的味道散落在空气中,带着淡淡的尘土气味,隐秘在鼻息间,不知怎么的,就让人感觉到放松。
柒子瑾摆好了鞋,洗过手,去给自己倒了一杯水,然后坐在书桌边望着窗外沐浴在阳光之下的一颗法国梧桐,想到刚刚她对魏然说的话,微微有些失神。
——你是我朋友没错,但顾烨宸也是我的朋友,你不能因为看不惯他就逼我在你们之间选择,你知道我根本没办法做这种选择。
选择吗?
突然就觉得这样的命题好无聊。明明是一眼就可以看穿的事情,她却偏偏要把事情搞得这么复杂。说到底,不过是魏然关心的人是她,不想让她冒哪怕一点点险,所以才会那样疾言厉色。
魏然是为了她好,她知道。
可是她也不想让顾烨宸身处于危险之中,即便是从一开始就知道,这危险原本就是因他而起,他身在漩涡之中,无法逃脱。那么至少,不要让他独自一人吧。
想及这里又想笑。原来这就是她内心之中最真实的想法;原来,在不知不觉中,她心中的风已经朝他吹去,虽是还不清楚那风中所包含的真实情绪,但仅仅只是这样,就让他知道她是关心他的,就好了。
不管是朋友,亦或其他,只是想让他知道,他并非孤军奋战,就好了。
柒子瑾深深吸进一口气,再慢慢吐出来,然后她心情愉悦的喝了一口水,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走到自己床边插上充电器,又从床上拿了电脑,准备调出案件中前几个受害人的尸检报告的留底,研究一下其中有没有什么关联。
她想,就算顾烨宸为了安全叫她呆在宿舍哪也别去,但她还是有其他的办法可以帮到他。虽然可能最后并没有什么卵用,但起码证明她努力过。
电脑开机的空当,放在床头的手机正好自动开机,屏幕方才亮起,就听到叮咚叮咚一阵响。柒子瑾翻了个白眼,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魏然昨晚打电话不通的提示短信。
原本想着随意翻过直接删除就好,却不想在信息列表的最后有一条来自顾烨宸的信息,是15分钟前发来了。
柒子瑾有些疑惑的点开,就见上面简短写着几个字:回去了么?
嗯,他在关心她啊?心底有隐隐的喜悦正在升腾,柒子瑾抿唇低笑,迅速回了几个字:刚到,你呢?
等了10分钟没有回应。柒子瑾撇了撇嘴,原本因为收到他的短信而愉悦的心情顿时就被莫名的失落占据。
低声叹了一口气,柒子瑾起身准备回到电脑边,心中默默安慰自己,他现在应该在忙了,还是不要打扰他的比较好。
谁知她刚重新坐下,手机就开始响了,柒子瑾一个健步冲回去,看见屏幕上顾烨宸的名字一闪一闪,内心真的是又激动又惊讶。手忙脚乱的接起,气息已经有些不稳,“喂?”
“柒子瑾,你在宿舍?”顾烨宸的声音很低,微微有些紧绷,“那个送你回去的魏然呢?”
柒子瑾拿着电话微微有些发愣,这一张口的质问是怎么回事?于是乖乖回话:“他送我回来就走了。”说完又觉不妥,刚想加问一句“怎么了?”可话还没说出口,就被顾烨宸满是命令却很是焦急的话语给堵了回来。
他说:“柒子瑾,赶紧从宿舍出来,你很有可能已经被跟踪了,给魏然打电话让他去接你,在他接到你之前,你先去其他有人的宿舍待着,锁好门窗,不要给任何陌生人开门。听到了没有!”
柒子瑾完全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,但她能够深刻的体会到顾烨宸语气里的紧张,她愣了一下,连忙答应:“好的,我现在就去。”说完就拉出床下的背包,又从抽屉里拿出充电宝扔了进去。
“柒子瑾,不要拿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,立刻马上走!”电话那头的顾烨宸似乎是听到了她装东西的声音,突然变得暴躁起来。
柒子瑾被这么一吼有些慌了,她索性直接拔了手机电源线,用肩膀夹着,然后迅速把电脑装进了背包,说:“我好了,现在就出去。你不要着急,我先挂电话给魏然打电话。一会跟你说。”说完她就挂断了电话。
眼前这一切发生的太突然,柒子瑾还有些懵,但就算反应再迟钝,她也知道现在应该听顾烨宸的话赶紧离开。于是她一边在心里祈祷着魏然还没有走太远,一边给他打电话,但是就在她走到门边准备拿钥匙的时候,却看到挂在她钥匙旁边的一小块肉色,正泛着鲜艳的猩红。
那是人类的肺叶,无比新鲜的,还带着浓重的血腥气。
一瞬间,她全身上下所有的血液都凝固住了,背后的汗毛更是倒竖起来。此时明明是炎热的夏季,可她却无比真实的感到了冷。
屋子里静极了,甚是能够听到微风卷起窗帘而动声音,还有那自身后逼近的危险,无比真切的正在靠近。
手机里提示魏然的手机转到了语音信箱,柒子瑾呼了口气,她听到自己咽下口水的声音。内心中一声自嘲,多简单的事情,人家既然要抓你,怎么还会让你的手机保持畅通,更或许,他原本没有想这么快动手,都是因为顾烨宸的电话?
不过好像现在不是提问的时间......
——
顾烨宸把手机装进口袋里,极力控制住想要一拳打到旁边墙上的冲动,重重呼出一口气。
另一边格雷拨开人群朝他走过来,看见他的神情脸色微微沉了些,皱眉说道:“顾,我了解你为zoe法医担心的心情,但请你不要在现在这种时候露出这样的表情。现在我们要做的稳住周边群众的情绪,降低影响范围,避免造成恐慌。”
“我知道,抱歉。”顾烨宸点头,烦躁的摁了摁眉心,“我们的侧写漏掉了什么?为什么我们没有发现早在玛丽·怀特之前已经有另一名女性被劫持杀害?而为什么这次他采用了完全不用于以往的作案手法?”说着他下意识瞥了一眼不远处正被一群警员围住的抛尸现场。
事情的发展总是出人意料,原本顾烨宸是要去玛丽·怀特工作的单位了解她失踪当晚发生的事情,但走到半路却接到格雷的电话,说有人在本市另一个公园里又发现了一具尸体,于是他只能改变路线过来。
虽然已经在心中无数遍祈祷死者不要是失踪的玛丽·怀特,但当他看到躺在灌木中间面目全非残破如同布娃娃一样的女尸时,他还是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。而当他走近其身侧,看清那几个刀刻在尸体胸前的几个英文字母时,他更是差点当场失控。
当然这也是他打电话给柒子瑾的原因。
Next Zoe.
七个英文字母爬虫一样歪歪扭扭的盘踞在苍白泛青的皮肤上,狰狞的如同一个夸张且邪恶的笑容,带着嘲讽的意味。
Zoe,柒子瑾的英文名。当看到那句留言的时候,顾烨宸整个人在一瞬间愣住了,而旁边不明所以的警员则是带着一副求知的表情看他,然后问出一个傻兮兮的问题:“顾博士,这是什么意思?”
什么意思?多么可笑的问题!你真的看不懂吗?Next是下一个的意思!
可是当时顾烨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,他只是脸色铁青的看了那名无知警员一眼,转身拨开层层人群,去到一边给那个英文名的主人打电话。只有在听到她声音的一瞬间,他高高悬起的心才稍稍被放下。
他知道,刚才他的情绪是失控了,所以当现在格雷一脸凛然之气的站他面前,他真的是一点都不意外,原以为刻板如格雷,定然会无比严肃的教训他,却不想在他做好准备挨训的时候,格雷出口的却是那样一句话。
这听起来并不像是安慰,但足够让他躁动的心平复下来,所以他很快恢复了理性思维,并针对眼前的情况作出准确的分析。
“是从玛丽·怀特开始,受害人类型开始转变,以此可以推断现在这名受害人很有可能也是一名□□。”格雷依然冷着一张脸,“这是不明嫌疑犯第一次改变以往的模仿杀人手法,我们可以通过他在这个受害人身上所做的知道他真正想要的。通过这个我们就可以抓住他。”
他拍了下顾烨宸的肩膀,“顾,现在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。”
顾烨宸点了点头,没应声。刚才迈步准备跟着格雷回去继续勘察现场,却看到正在一边戴塑胶手套一边往现场走的魏然。
全世界在一瞬间安静下来,此时此刻顾烨宸满脑子只有一个声音:魏然不是去接柒子瑾了吗,怎么会在这?如果他来了这,那柒子瑾......
不敢想象。
——
空气中弥漫着潮湿,似乎还混合着淡淡的酸腐气味,还有什么?很熟悉,但总叫人觉得反胃......
福尔马林。
真的是到哪里都避不开这种令人讨厌的味道啊。
柒子瑾皱了皱鼻子,尝试了几次才终于睁开了眼睛,视线一片朦胧中,只能看清头顶的一束光源,好像是吊在屋顶上的一个灯泡。
真简陋。她鄙夷的想。然后她微微眯起眼睛,待眼睛适应之后才重又睁开了眼睛。这时她才发现自己已经被绑住了手脚,像麻袋一样被扔在地上,整个人蜷曲着,半边身子已经被压的有些发麻了。不过值得庆幸的是,她并没有被捂住嘴巴。
或许遇到这样的情况,所有正常人的反应都是大吼大叫企图引起外面人的关注来救自己,而这似乎也是凶手想让他们做的,所有的变态杀人狂都喜欢蚕食他人的恐惧,并且以此为乐。
柒子瑾深知这一点,因为这是顾烨宸告诉她的,所以她并没有呼喊,而是很冷静的去观察四周的环境。当然也可以从另一个角度来考虑,毕竟她现在已经被抓,成为了变态杀人狂俎上之鱼,与其浪费精力最后悲惨死去,不如动动脑子拖延时间,也许......没准还能活下去?
这么想着,柒子瑾突然觉得自己还是很有未来的,毕竟不管怎么说,作为本文的女主角,要是连这一关都抗不过去,也太愧对她的主角光环了。当然,这也要排除作者刻意把她写死的可能。
柒子瑾终于手脚并用的把自己靠在了墙角,她仰头看见对面墙角处挂着的换气扇,正匀速的转动着。
这是一间地下室,中间用铁丝网被隔开,另一边的墙角处立着一个很大的铁台子,旁边还有一个架子,上面挂着各式各样的工具,哦,不对,应该是刑具,其中几个还沾着淋淋的血迹。
这分明就是屠户的工作台。
背后一阵发凉,柒子瑾刚想再看几眼,却听到有脚步声从门外传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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