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柒子瑾醒来的时候周围是一片混进黑暗的白,床头只留一盏昏暗的台灯亮着。浓重的消毒水为飘散在空气中,混合着低微的“滴滴”声,让不大的房间内更多了几分凉意。
柒子瑾微微阖眼,待思维稍转清晰之后,不自在的动了动身子,随即就感觉到身上被粘满了各式各样的医学仪器的贴片。她微微一愣,随即翻了白眼。
不至于这么兴师动众吧,即便是之前她的心脏在非自愿的情况下玩过几次过山车,就算最后一次玩大了可能休克了一小下下,但现在基本已经没什么问题了啊。这满身插管子是要闹哪样啊,她又不是马上要撒手人寰了啊喂!
这么想着,她就准备动手拆身上的管子,刚一转头就看到靠窗边沙发上坐着的男人。
西服搭在扶手上,穿着暗色的衬衣,双臂抱在胸前,紧皱着眉头斜靠在沙发背上,一脸遮掩不住的疲态。
看样子,他好像很久没有好好休息了。
柒子瑾静静看着,不自觉的咬了咬嘴唇,心底有种莫名的情绪缓慢溢出,有心疼,却也有甜蜜。再想起她意识模糊之前最后看见的是他只身一人冲进地下室,心口又是一酸。
顾烨宸,你是在担心我么?
“醒了?”静腻中突然响起一声低微且沙哑的嗓音。
柒子瑾一惊,转头。
坐在床另一侧的魏然捏了捏鼻梁,静静看着她。昏暗的床头灯照在他脸上,映衬出他有些深陷的眼眶,还有下巴上隐隐泛起的青色胡茬。
额,柒子瑾从未见过一向注重仪表的魏然像现在这个样子,不由有些发愣。
“要喝水么?”魏然弯了弯嘴角,语气无比轻柔,探身拿过桌上的水杯,又拿了个小汤匙,准备喂她。
“别。”柒子瑾下意识伸手一挡,自己接过杯子,略有些尴尬的笑笑:“还是我自己来吧。”说完下意识朝另一边顾烨宸的方向看了一眼。
还好,没有吵醒他。
魏然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,神色黯了黯,却是什么都没说。
“我睡了多久?”柒子瑾抿了两口水,把杯子递还给他。
“睡了多久?”魏然放好杯子抬头瞪她,语气不觉多了几分严肃:“柒子瑾,你出来的时候都休克了!再多几分钟你就死了,你不知道吗?”
柒子瑾从没听过魏然用这么严厉的语气跟她说话,一时竟有些语塞,半张着嘴突然就不知道要说什么。其实要搁在以前,她也就对魏然撒撒娇,耍耍赖皮,也就没事了,可是现在......她却非常清楚的知道自己不能再这么做。
毕竟,魏然眼睛里的担心那么明显。
她知道,他是害怕她死。
呵,怎么突然就感动起来了?
柒子瑾不自觉的又咬住了嘴唇,表情复杂的看着魏然,停了一会才小声说:“对不起。”
魏然也是微微一愣,这才觉察到自己刚才的情绪有些激动了。他表情僵硬的摇了摇头:“是我不对,我不应该那么跟你说话。”他呼了口气,站起身来,“我出去透透气,你再睡会吧。”
眼看着他要走,柒子瑾想也没想一把就抓住了他的手。
魏然转过头看来看她,眼底有复杂的情绪。柒子瑾迎着他的目光莫名就觉得有些尴尬,缓缓松开了他的手,小声问:“你去哪?”
话一出口就想把自己拍死。这他妹的是什么鬼问题啊,人家明明都说是要去透气了,柒子瑾你脑子是缺水了嘛!
魏然垂目看她,牵了牵嘴角:“我在医院闷一天了,出去抽支烟清醒一下,你不用管我,好好休息。”说完,转身就走了出去。
病房里恢复了安静,只听到心电监护仪“滴滴”的响着,柒子瑾瞥了一眼屏幕上自己的心跳和血压,突然就觉得有些失落,随即长长叹了口气。
——
当天晚上魏然没有再回来。
柒子瑾在盯着睡熟的顾烨宸看了一阵之后,也重新睡了过去,再次醒来的时候,已经是第二天中午。
顾烨宸已经不在病房里,床边站着个护士正在给她换挂点滴的药袋。
“哎呀,你醒了啊。”年轻的护士看了一眼柒子瑾,笑眯眯的说:“你男朋友对你真好啊,你在昏迷的时候他一直陪着的。真羡慕你。”
柒子瑾艰难的扯了扯嘴角,干巴巴的回应:“呵呵。”然后在心里默默的翻了个白眼,想说真的在哪都躲不过这些八卦的人啊,不管是国内还是国外。
于是她扬起一脸纯真无害的脸看住眼前的护士,故意用略带滨城口音中文说:“抱歉啊,我听不懂英文,你可以说中文吗?”
护士小姐肯定没听懂,一脸茫然的望着她:“Sorry?”
柒子瑾满意了,继续用中文说话......然后护士姐姐在连说了好几句“Sorry”之后落荒而逃。
整个世界清静了,柒子瑾极没道德的拍着床板大笑起来。
就在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时候,门口突然传来一道低沉却略含笑意的声音:“好玩么?”
柒子瑾瞬间一愣,移目看过去,就见顾烨宸斜靠在门边上,好整以暇的看着她,嘴角隐隐带着笑。
“呃(⊙o⊙)…......”柒子瑾一时卡了壳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“看样子恢复的不错。”顾烨宸倒是没在意,直接走过来在她床畔坐下,抬头看了眼她的点滴,顺手帮她调慢了点,“刚睁眼就去欺负人家护士,你精力有多?”
“额......”柒子瑾调整了下自己僵住的笑容,义正言辞反问:“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欺负人家护士?”
“两只。”顾烨宸冷冷瞥他一眼,从旁边的桌上端了杯水给她,“要喝么?”
柒子瑾下意识的想要摇头,但转念间又觉得偶尔尝试一下被人伺候的感觉应该会不错,更何况那个人是顾烨宸哎。于是她点了点头,扬起一个明显的大尾巴狼式的笑容:“好呀,你喂我。”
顾烨宸手下动作一滞,转头看她。就见柒子瑾深咖色的眸子里像是泛起水光,她甚至有些局促的抿了抿嘴。
如此小女儿的娇羞表情,他还是第一次在柒子瑾脸上看见,心头不觉就是一动,随即把水杯换在左手,用另一只手去拿桌上的小汤匙。动作间,他不自觉的瞥了一眼自己的左臂,心说动作不大,应该不会碰到伤口。
话说活到现在,柒子瑾还是第一次被除了自家哥哥之外喂喝水,心里的激动就不用说了,但更多的却是羞涩。低头把汤匙抿进嘴里的时候,她的目光正好落在顾烨宸骨节分明的手指上,不觉就更加觉得有些囧。
自己怎么好端端的提了这么个鬼要求!怎么不知不觉间就觉得有些热了呢?貌似连心跳都有些快了?
柒子瑾越发觉得有些别扭,遂直起了身子,“不喝了。”往后退了一点,开始没话找话。
“顾烨宸,你什么时候走的?”柒子瑾这才发现他换了衣服。
“嗯?”顾烨宸把杯子放回桌上,转头看她,“什么?”
“我问你今早什么时候走的?”她昨晚明明看到他在病房里的。
顾烨宸眉头一挑,继续装傻:“我昨晚在办公室,估计你做梦了。”
不可能啊!柒子瑾猛地坐了起来:“你哄谁呢!我昨晚就醒了,我看见魏然和你都在......”
“你绝对看错了!”顾烨宸眸光一闪,抢白道。随即不自觉得往后退了一点。
这是明显的防备式动作。柒子瑾看的清楚,可是她不明白顾烨宸为什么要否认。她微微噘嘴瞪他:“喂,你这是什么态度?”
顾烨宸这才意识到他刚才的反应有点过激,于是不自觉的笑笑,不答反问:“怎么,你那么希望我在这里陪着你么?”
柒子瑾正要点头,突然发现这话怎么听起来满满都是歧义。什么叫她希望他在这里陪她?那明明就是她看见的事实嘛!可是这话应该怎么回答?根本就是不管她怎么回答,在顾烨宸的引导下都会朝着莫名其妙的方向发展吧!
阿西吧,真的是......
正在柒子瑾琢磨着应该怎么回答的时候,她感觉到自己的手被顾烨宸轻轻握住了,然后就听到他清淡的声音。
“挂了那么多点滴,手都是冰凉的。”
完全是毫无语气的平淡话语,但听在柒子瑾耳朵里再传进大脑,莫名就引起了一阵爆炸,场面宏达不亚于氢弹落地。脑子里顿时腾起一圈蘑菇云,她觉得自己瞬间就发烧了。
而偏偏在这种时候,始作俑者顾烨宸则看着心电监护仪,表情认真严肃的问道:“柒子瑾,你的心跳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快?”
柒子瑾一呆,瞪大眼睛看他,正巧捕捉到他眼底那一闪即逝的笑,她顿时就明白了。
他是故意逗她的!
刚刚说那么多,甚至是假装傲娇,根本就是他在给她下套,等着看她的笑话!
他怎么可以这样!
恼羞成怒之下,柒子瑾瞬间就抽出了被他握住的手,反手一巴掌就打在了他的胳膊上:“顾烨宸,你有意思嘛!”
然后她就看着顾烨宸的眉头缓缓皱了起来,表情慢慢僵硬,他低低抽了一口气,说:“看样子伤口裂开了,我出去一下,一会回来。”说完朝她笑笑,起身出门。
柒子瑾一时没有反应过来,眼看着他走出病房,脑海中却有一部分模糊的记忆正在复苏...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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