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常恩集团的总部,位于西城市正南面的南部新区内。沿着出城的方向往远处看,由玻璃墙包裹着、平地里高耸入云的常恩大厦,与周边正在开发的南部新区相比,略显突兀和超前。以至于站在人民大道的高楼往南望,都能远远地看到孤零零的常恩大厦矗立在远处,楼顶上的“常恩集团”清晰可见。
从丁一阳的南门支行到常恩大厦,也就二十分钟车程。但今天,还真是这几年里,他到斯国恩的办公室,也是来常恩大厦的第一次。以往都是到了周末的时候,他载着斯薇一起,去斯国恩位于南部新区西城河边上的江畔别墅里喝茶聊天。
斯国恩这一土生土长的西城人,是出了名热情好客的老大哥。早年在部队里待过,继而从政的他下海经商,凭借军政商界的积淀和良好口碑,人抬人高,很快便发展起来。丁一阳只记得每每周末到他家,总是看到三五成群的,或政府领导、或国企负责人、或银行高管、或民企老板……各色人物,都到他家出没作客。陪老辈子喝酒当然是少不了的,丁一阳常常给斯薇自嘲,他一个星期喝的酒,都比不上在斯国恩家里陪他一顿喝的多。
丁一阳一个人开车进到停车场,放好车,乘电梯来到大堂,做了登记。又通过旁边的电动门进了写字楼电梯,按了最上面的34楼。很快,到了常恩大厦的顶层。电梯门打开出来一右拐,便看见正前方的玻璃门后,那金光闪烁着的“常恩集团”四个大字。字下面是前台工作人员,客气地询问了丁一阳后,便领着他从走廊穿过人声鼎沸的大办公区,到了“董事长”办公室门外的小会客间,倒上一杯茶,让丁一阳稍等片刻。
借着这个机会,丁一阳好好地观察起常恩集团来。尽管三十平方的小会客室,只坐了丁一阳一个人,但能透过玻璃门看到外面忙碌的工作人员,却是一个个朝气澎湃、面带希望,抱着资料交谈议论,电话铃声响个不停。让积累了不少现场调查经验的丁一阳,也不免感叹,常恩集团确实算西城民营企业里面的代表了。就算不观察员工的工作状态,单从一张张办公桌上那一摞摞厚厚的资料,就知道这里的业务肯定发展得如火如荼。
建筑施工出身的斯国恩,用十来年时间,将自己的常恩建筑有限公司,打造成了涉足房地产、批发贸易、高新科技和文化旅游投资的多元化集团。旗下最著名的便是以“常恩花园”命名的一系列住宅项目。其他版块的贡献,跟房地产主业相比,不过是杯水车薪。常恩集团在西城范围内,不只是民营企业的代表之一,更是各家银行竞相争夺的对象。
这时候丁一阳隐隐地在心里感谢刘艳在会上推了自己一把,不然靠他自己是很难走出营销常恩集团这一步的。想到自己当科长距今也有两年了,听说今年分行会有一次竞聘,是一个进步的好机会。如果说机会在每个人面前都是平等的,那么自己就更应该在这个时候做些亮眼的业绩出来。刚好目前支行存量的客户也算挖掘到了瓶颈,正愁哪里找新客户。守着常恩集团这么好的自家资源不接触,居然一心想着靠自己打出一片天?丁一阳把弄着手里的茶杯,不免对自己固执的幼稚,悄悄觉得可笑。同时,也对自己这个时候的明白,掺杂了些许隐约的不安。
就在丁一阳盯着茶杯胡思乱想的时候,一位着深色职业装、长头发亮眼睛、皮肤白里透红,让人一眼就觉得不仅仅是漂亮,甚至到了妖娆的年轻美女斜着身子,探着脑袋,出现在了会客室门口。从声音和神态看,岁数肯定比自己小,“请问是丁总吧?斯董现在有时间了,邀请你到他办公室。”
见丁一阳起身,这位美女微笑着伸出白嫩的手,轻微地握了一下,“哦,不好意思忘了自我介绍。我叫杨柳,是斯董的秘书。”
尽管美人当前,不免让正常人都会心乱。但真正让丁一阳上心的,却是此刻杨柳伸出来和自己握手的右腕上,那块玫瑰金色的卡地亚蓝气球手表。常恩集团秘书的待遇还真不错哦?丁一阳和杨柳握了手,放到公文包里掏出名片夹,递上自己的名片,介绍到:“你好,我叫丁一阳,这是我名片。”
“嗯,丁总的大名咱们常恩集团的员工们都知道呢!周六的婚礼,全公司能来的同事可是都到场了呢。你那意气风发的讲话让咱们羡慕了新娘子好久。”杨柳笑着接过名片。
丁一阳有点不好意思,挠挠脑袋,“我的错,那天喝大了,都没认出来你也到过现场。”
“哈哈哈,哪有的事!那天这么多人到场。而且丁总怎么能对咱们这些个孤苦伶仃的单身女青年有印象呢?可只能对新娘子有印象的。你这么说斯董听到了可不得了哟。”杨柳说笑着,已经把丁一阳带到了斯国恩的办公室门口,她敲了敲开着的门,走进一步对斯国恩说了句:“斯董,丁总到了。”便转过来侧身邀丁一阳进去。在擦身而过的那一瞬间,对他调皮地吐了下舌头,从办公室出去了。
丁一阳没反应过来,因为从斯国恩办公室门进去的那一刻,虽然没觉得接近200平方米的办公室大得夸张,但却被整间办公室的装潢给镇住了。与斯国恩欧式宫廷风格的江畔别墅不同,常恩集团董事长的办公室,却是低调奢华的古朴中国风。看似简单,每块地板,每块木头却都是名堂。依他之前接触木材企业积累下来的经验来看,正对大门口的是一套hn黄花梨制成的茶桌茶椅。旁边做书柜的材料如果没看错,应该是小叶紫檀。展览企业和个人荣誉的台架,是红酸枝做的。再从门口跨进办公室左转,那张大得离奇,且不规则的办公桌竟然是一整块条文乌木!连正对斯国恩,汇报工作用的两张办公椅,也是紫光檀做的。与整个办公室格格不入的,便是后来丁一阳才了解清楚的,斯国恩正坐着的这张从德国买回来——当下最先进的人体工程学办公椅了。
斯国恩此刻正用一片白色、标志明显的苹果一体机翻看新闻,听到丁一阳进了门,侧过头来,“哦,一阳来啦,刚刚我泡了茶,才两泡,放茶座那里的。自己掺水接着喝啊,我这篇新闻看了就过来。”
“好的,大伯,您先忙。”本来已经一家人,丁一阳也不见外。参观完办公室后在沙发上坐下,专心捣鼓着茶盘里那套透亮的瓷器,瞄了瞄青花盖碗里面蓬发的铁观音,醒得刚好。取了个干净的杯子,自己泡起茶来。
看到桌上除了自己的杯子外,还有两个喝过的。确认不了哪一个是斯国恩用过的,丁一阳便又取了个杯出来,用泡好的茶水涮了涮。刚好给两个杯子都滗上茶后,斯国恩起身了,但他仿佛又想起来什么,回头打开自己办公桌的抽屉,从里面拿出两个鼓胀的“囍”字红包走过来递给丁一阳。“这是周六没能来的王局和旦董的。”
斯国恩这里指的便是目前负责整个西城非银金融板块的一把手,西城市金融局的王勇局长。另外一位更是西城市最大的政府平台,西城市投资集团的董事长兼总经理——旦朝晖。丁一阳在斯国恩家里的时候,帮斯国恩陪酒次数最多的,便是这两位老辈。据斯薇说,斯国恩、王勇和旦朝晖,在退伍之前大家就认识了。几十年的感情,相互之间连家人都知根知底,是当真的至交。
丁一阳拒绝不了,便不好意思地接过来收好。“谢谢大伯,我会亲自把喜烟喜糖补给他们两位领导的。”
斯国恩赶忙摆手阻止到,“才不要干傻事,最近风口浪尖的,你看婚礼现场人家都不方便来。没事的,这周末我请了他俩到家里吃饭,到时候把喜酒补咯,你过来照顾好他们就可以了。”
丁一阳用力点了点头,把泡好的茶递给斯国恩。“恩!好的,大伯,周末我一定陪好。”
斯国恩接过茶一饮而尽,接着笑起来问到:“哈哈,你小子有意思啊,结婚之前一直不来办公室看我这个大伯。现在倒好,婚礼办了,第一天就到我这里来报道?这应该不是你的本意吧?哈哈哈——”
丁一阳不好意思地笑到:“大伯您就笑话我吧,婚礼能办这么气派,还不是因为有您赞助的好烟好酒撑场面吗?这不,让咱们支行的领导同事们体验太好,想让我来约您,看您什么时候有空?徐行长想请您吃个便饭。”
“哈哈哈,这样啊——你别说,我跟你们惠商银行接触还真不少。侯行长就不说了吧,分行分管风险的秦副行长也是老熟人了。至于支行嘛,当时老侯还介绍了一个人给我。但是没怎么合作,反正没贷过款。我想想,叫什么支行呢——对!东方支行!听说还是你们分行的标兵行,支行长姓鲁,资深大美女啊。”斯国恩又喝完手里的茶,在茶座上熟练地摆弄茶具,自己泡起来。
一个银行里面,选两家或者多家支行合作,一直是银企合作里面让人不太舒服的忌讳。丁一阳估计斯国恩既然提到了侯向前,估计也是有难处,只好旁敲侧击,“大伯,这我就不明白了。我看结婚当天您跟侯行长特别熟啊,怎么一直没有和惠商银行有合作呢?”来常恩大厦之前,丁一阳就已经向分行信贷管理部门打听过了。全西城分行,常恩集团也就只在东方支行开了个户,放的存款也就1千多万,贡献不大。
“我和老侯算老交情了,之前他在四大行的时候,咱们之间就有业务合作了。正好你和薇薇结婚,我请他来镇镇场子的。这不?他一来,你们行的其他领导也就得来。婚就结一次,要搞就搞高调点嘛。”斯国恩喝茶有瘾,把刚好泡出来的茶抿了一口,继续说到:“为什么一直没合作呢?那也是因为你们惠商银行关于房地产项目的审批权限都在总行,能上你们总行的项目呢?又采取名单制,至少得是全国五十强才能上名单。我这常恩集团,做的生意也不光光是房地产,最近多元化去了,离上你们行的名单还差了点。做流贷你们的抵押物打折率我也接受不了,觉得没这个必要,也就开个户,偶尔支持下存款。不过这存款说实在的,我个人觉得也是杯水车薪,大头当然必须放在对咱们常恩支持力度最大的银行,你说是不?”
丁一阳点点头,只好顺着说:“是这样的,授信才是银企合作的拳头嘛。咱们行确实对房地产行业的标准设得高了点。大伯,其实没啥,徐行长也就想和您认识下,大家多交流,东方支行鲁行长那边不能为您服务好的,有我在,肯定能全心全意给您做好服务嘛。”丁一阳可是领命在身,再不努力还真有可能空手而归。听得出来,有点急了。
斯国恩只是微笑着,没说话。放下茶杯,递了根烟给丁一阳,把自己的点燃抽上,靠在沙发背上良久,终于说到:“一阳啊——其实你的事,我给老侯商量过了。他说今年会有一次提拔年轻干部的机会,叫你抓紧了,毕竟你的直接领导是支行长,他的意见还是很关键的。咱们都是一家人了,当伯伯的肯定希望你和薇薇都好,而且你岳父背地里可是给我说了不少你的好话。这样吧,明天那台和房管局的饭我推了,就和你们徐行长好好喝一台酒吧。我这边叫上三个人,你那边也别叫多了,大家吃个晚饭,认识一下吧。”
丁一阳喜出望外,兴奋地把斯国恩递过来的烟点上,“谢谢大伯!我这就给徐行长汇报!他应该有时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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