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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说你也是,怎么这么不相信老同学呢?”关雨霏此刻开着她的特斯拉,旁边坐的是丁一阳。
虽然车里中控台挺好看,但丁一阳坐在车上还是觉得太矮,挪来挪去老觉得不自在。“不是我不相信,是咱们行今年授信政策变化太快了。钢贸行业真的不能新增额度和客户了,而且抵押率压得特别厉害。姑奶奶,你们关家家大业大的,不就是把之前的房产抵押变成担保公司担保吗?也就只多几个点子担保费嘛。”
关雨霏猛地一脚油门,让丁一阳吓得在车里找把手,“丁一阳!你这叫店大欺客好不好?咱们祖国的民营企业为什么这么难?就是你们这些银行,晴天送伞,雨天收伞!经济增速稍微放缓,就来收咱们的伞了。几个点?咱们做钢贸的,一年也就只挣那几个点的利润知道吗?”
“好啦,你这还好意思哭穷,不是也换特斯拉开了吗?家里没停车库谁敢开电动车啊?我还开着那307呢,现在都停产了。”丁一阳摸了摸安全带,确定是系牢了,接着说,“讲真的,咱们这银企信贷合作也有三年了吧?还真是看你荣成贸易一步步做大,对咱们支行存款支持还真不少。所以这次虎哥那边,我也明说了,你是我铁哥们,必须支持!要不费率优惠到底,要不额度做满封顶。”
关雨霏转头恨了一眼丁一阳,“我们俩这那叫好姐妹!谁跟你是哥们啊?我女人味还不够?要不把我车箱里的香水拿出来再喷喷?”
丁一阳举手躲着关雨霏,“得了吧,姐!你还嫌斯薇怀疑不够?你那迪奥小姐香水味,一下就闻出来了。”
关雨霏冲他笑了笑,“不喷你了。不过老丁,说句实话,现在这经济形势,会不会越来越差啊?”
丁一阳倒也认真回答到:“说现状吧,不管是从总行,还是分行层面,现在咱们收到的各种信号,还真是在应验当下越来越差的经济形势。前段时间不是才提了三期叠加吗?还说现在的经济走势是l型,反正在之前几年还从来没听说过。但从今年初开始,咱们行就是各项风险预警和专项排查。”
听到这里,关雨霏还真的担忧起来。“你也知道,我们一大家人现在全做钢材贸易,我爸都做了十年了。前些年确实挣了不少。不过最近,单子虽然多,但钱真的不好收了,而且大家的现金流越来越紧张。”
丁一阳继续说到:“叔叔之前不是想拿小贷公司牌照吗?我觉得最近还是缓缓吧,银行的政策一般都是走在前面的。比如咱们在调息之前,都会刻意地在合同里把利率给浮动或者固定咯,虽然是乙方,但从来不吃亏。既然最近三申五令地提到压缩钢贸行业,那肯定是存在潜在的风险预警。你自己也要小心啊。”
关雨霏倒是对丁一阳的关心特别在意,笑了笑。“谢谢。”
丁一阳眼看关雨菲进入了熟悉的超车状态,没在继续和她闲聊。这个月也快20号了,于是拿出手机,在南门支行公司部的群里嘱咐大家催催手上客户的利息。特别那几个老大难、拖欠赖,更是得上门去催。
车开了半个小时,便到了融金担保所在的大东街。
这条街是横贯西城市正东西的主干道,最近几年,在沿街豪华的高端写字楼里,进驻了不少担保、小贷和理财公司。因为并没有多少银行、证券、信托、保险等正规军入驻,西城的民间金融街,指的便是这里了。很快大东街还被西城市政府冠上了“西部民间金融中心”的封号。这下更是热闹非凡,让每位企业家都想过来实现自己的金融家梦。从周边停车场门口进进出出的豪车,便能看出民间金融在西城市这个西部重镇的发展现状,是有多么的朝气蓬勃。
关雨霏把车开进大东街中心地带,同时也是最高的地标建筑——明知大厦,来到负三楼停好后,和丁一阳一起走进电梯,到了位于17楼的“融金担保”。
“一阳,这边!”
电梯刚一开门,丁一阳就被熟悉的声音叫住,随着声音转过身去,“周洪!?”这个周洪,便是曾经和丁一阳同一年参加工作,一起进入西城银行西都支行,后来同在肖虎的公司部工作的老同事。
“原来你跟着虎哥过来啦?”丁一阳看到老熟人,高兴起来。
一身正装,戴着眼镜,看上去成熟老练的周洪立即过来打招呼,“是啊,虎哥猜到你们快到了,他有个重要的会正在开,怕接电话不方便,这不就让我来门口等你们吗?我带你们先到他办公室喝喝好茶吧。”周洪又看着关雨霏道,“这位就是关总吧?年轻有为啊。你好,我叫周洪,是融金担保的项目部负责人。”
丁一阳突然意识到两位都是自己的老熟人,居然忘了作互相介绍了,“哈哈,你瞧我。突然看到你,高兴过头了。这位就是关总,是咱们惠商银行的老合作伙伴了。”
“你好,我是关雨霏,荣成贸易。”关雨霏主动伸手,微笑着和周洪握了一下。
“荣成贸易可是咱们西城市里面为数不多的真实贸易企业啊——盛名在外,咱们肖总可是非常想和关总合作的。”周洪笑着刷开大门,把丁一阳和关雨霏领进了挂着“西城市融金融资担保有限公司”大字牌的办公区。
依丁一阳的经验,融金担保租的是整层楼,办公面积将近3000平方米。硕大的办公区,到处都是人。随便数数此时的员工,都有100名以上。而且各个隔间,从近到远,按照“担保一部”、“担保二部”的排列方式,排序到了“担保七部”!这可是比他之前去过的那家西城市最大的国有担保公司——西城投资集团旗下的西城融资担保有限公司设置的项目部门还多啊。
围绕大办公区的,是一小排办公室。主要为部门经理室,以及“风险控制部”、“产品设计部”、“财务会计部”等部门。这阵势,让丁一阳更是对老领导肖虎,重新燃起了跟随当初那无限敬佩之情。他悄悄看了下身边的关雨霏,感觉她进门时候还有的那一点老总气场,也随着穿过大办公区、往肖虎办公室的步步临近,渐渐地软了下来。
丁一阳和关雨霏由周洪领着,进了“总经理”办公室。里面空间果然够大的,半个办公室由圆形的落地窗包裹着,视野挺好。办公桌和书柜里都是肖虎家人的照片。办公室的陈设和会客用的茶几沙发,都挺实在。做足了为股东挣钱的姿态。
两人一落座,接待人员就泡了两杯竹叶青茶递了过来。
“一阳、关总,这明前茶,是咱们一个担保客户送的。今年顶级的竹叶青新茶,尝尝吧。”周洪招呼着,让两位客人尝鲜。
丁一阳把杯口放嘴边吹着,心里却不免想笑得很。好多人都错把开年到清明以前的茶当了新茶。其实这明前茶可是比着点采的,现在才三月份,哪有什么明前茶?手上喝的都算是去年的尾茶了。不过他倒没这么讲究,只是觉得周洪这兄弟跟原来一样,还是那么爱装,就爱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。不过想来也是,刚才从大门一路进来,办公区里头这么多兄弟姐妹要管,当管理层的不装行么?
关雨霏一直就喜欢咖啡,对茶可没啥研究。真当拿周洪泡的是新茶了,看着杯子里面漂浮的茶叶欣赏起来。
这时候肖虎端着开会用的保温杯快步进来了。
丁一阳和关雨霏一同起身。肖虎赶忙放下保温杯,招呼着大家坐到茶几前,教训着周洪说到:“周总,我都说过好多次啦,见了贵客、见了自己人,就要亲自重新烧水泡好茶。知道吗?”
看到周洪略显尴尬,丁一阳对肖虎笑着,“虎哥,之前我还不知道周洪也到了融金担保。刚刚一出电梯就看到自己人,真是亲切。”
“所以虎哥我啊,还是那句话,哪天兄弟你在银行干得不开心了。直接过来和哥哥一起吃香的喝辣的,”肖虎说着看向丁一阳旁边的关雨霏,伸出手来,“你好,关总吧?听一阳提了很多次,之前他喝醉,还给哥哥我说过你俩的陈年往事呢。哈哈,年轻有为啊。”
关雨霏和肖虎握了手,稍稍的脸红一闪而过,看着丁一阳,“你给虎哥说啥了啊?我怎么不知道?”
丁一阳这会却是真的脸红了,刚想解释,肖虎却笑着说:“一阳这小子,当年刚来我部门的时候还是单身。无聊的时候我们就一起喝酒一起唠嗑。他就是觉得可惜,和一位要好的老同学,总是因为各种原因错过。哈哈——不过年轻人嘛,有这样遗憾的回忆,老了的时候,才不会觉得后悔啊。”肖虎一边说着,一边在旁边的茶罐里取茶,埋着头看看水温,取了茶壶掺水。熟练地醒了三泡后,拿出小茶杯乘上新泡的茶,递给丁一阳和关雨霏。整个过程一气呵成,丝毫不拖泥带水。
丁一阳捧着茶杯闭上眼,很享受地闻了闻。比起刚才周洪给他们喝的陈年“新茶”,这可是上好的大红袍啊。“嗯——真是好茶,一入岩茶深似海啊。当年可是虎哥你一步步把我带得来馋茶的。之前就是喝了你在办公室泡的好茶,让我一下对喝茶上了瘾。今天真是不虚此行,你可是功夫不减当年啊。”
“嗯,真是好茶,好香啊。”关雨霏虽然没研究,但好茶确实容易让每个人立马心旷神怡。
肖虎回忆起当年,丁一阳什么都不懂,老是在自己这里不客气地拿些好茶,随便泡一大杯来牛饮,又不好因为这些小事直接教训他。只好带他跑了几趟fj来西都投资的客户,面对面地见识了什么叫功夫茶。这小子是开了窍,自个儿研究起来。没多久,就把自己多年的经验全学会了。
“你看,现在咱们人丁兴旺。刚刚开了审批会,又过了几个大项目。而且从成立到现在,一笔大的问题担保都没有。西城市国资委年初入股之后,现在大部分市面上的银行都把咱们融金担保入围了。可以说咱们现在已经是西城市担保行业的标杆了。”肖虎骄傲地介绍着。
丁一阳刚才也见识了融金担保大办公区日常工作的盛况,对老领导是由衷地敬佩,“虎哥,我觉得西城银行,可真是放虎归山啊。你看,你这出来一组建担保公司,就做了一个行业标杆出来,这可是抢了银行多少的生意啊?”
肖虎笑着摆了摆手,“怎么能叫抢啊?咱们担保公司,跟银行那可是相辅相成。这一点关总能够理解嘛,银行把你的抵押物拿去,动不动就折上折,跳楼价。你看拿到咱们担保公司来,抵押物就是其次了。咱们看重的可是你在做的这个生意有没有赚。有赚,咱们就是合作伙伴,一起来赚钱。说句实在的,好的项目咱们抵押率可都是超过了100%的。”
关雨霏笑着说:“虎哥说得是,咱们一家人在这行业也做了些年头了,积累了很好的信誉,绝不会把钱拿去乱投。要投,也是跟着全国老百姓一起买房、买商铺。而且这负债得来的钱,必须严格按照债权人的要求,用途合规、贸易真实。”
丁一阳接着补充:“是的,雨霏和我多年朋友了,她父亲——关兴渝关董事长我也了解,做钢贸很多年了。我刚到惠商银行那会儿,关董和雨霏对我支持真是不小啊。”
见肖虎唱红脸谈合作,那周洪当然要站出来唱白脸谈条件了。只见他抬了抬镜架,说到:“一阳,你也知道,现在钢贸行业在银行都是限制类行业了。据说,西城周边好几个大的钢厂,目前都面临财务危机和停产风险。行业系统风险可是众所周知的。咱们融金担保也是有完善的风控体系,不然市国资委也不会给咱们注资的。你看虎哥,领导着外面那么多兄弟姐妹,每一笔业务可是都得按照咱们的流程走的。”
肖虎打断了周洪,“好了好了,这样说就不把一阳当兄弟了。来!喝茶,喝茶。”
关雨霏可不想让丁一阳为难,赶紧说到:“虎哥,杨总,你们放心,这次咱们的业务,肯定严格按照融金担保的要求来。不仅是风控要求我们会积极配合,费率上面也请按照公司的标准来。”
丁一阳只管喝手中的茶,既然说到了费率这个节点,作为中间方,他也就不太好参与。
“关总,请放心,竟然是一阳介绍的,我们肯定会按照咱们公司可控的范围来办。你拿到的一定是最优条件。”周洪见关雨霏着了急,白皙的脸上微红,竟然让单身的他不免心动。
肖虎看了眼周洪,倒是不紧不慢地说到:“没事,之前一阳也给我说了荣成贸易的大致情况,现在离到期还有两个月,时间来得及。这事周洪你来具体安排就是了,你和关总这边下来对接吧。我作为一把手,也表个态啊,咱们融金担保可是非常欢迎荣成贸易这样的优质客户!”
关雨霏笑着感谢肖虎,“谢谢虎哥,这事我下来就和周总这边对接了。虎哥什么时候有时间?我叫上家父,大家互相认识一下吧。”
“哈哈哈,那敢情好啊。带我向他老人家问好,我可是真心诚意想向这位优秀的民营企业家讨教啊。”肖虎高兴地回答。
交浅不言深,第一次见面双方也不会说太多细节。看到效果还不错,四个人聊了会天、喝了会茶,见肖虎真忙、时间还早,也没留下吃饭,丁一阳和关雨霏便告辞了。
“这次谢谢你啊。”关雨霏上了车,对丁一阳说。
丁一阳笑了笑,“都是小事,本来你们家做这行也这么久了……不过先不说工作啊,咱们聊聊生活。上次那帅哥谈得如何?叔叔他们这下满意了吧?”
关雨霏嘟着嘴,生气状,“什么叫他们满意不满意?都这个年纪了,这事我说了算。你才是诚心对以前的事放不下吧?怎么连虎哥都知道咱俩的事?”
“哈哈,可别这么说,我现在可是正儿八经结了婚的居家好男人。以前的事我真记不清楚了。什么虎哥说的,那都是刚参加工作的时候,还沉浸在失恋痛苦中的酒话了。我倒是觉得啊,竟然都知道我婚礼办了,你爸妈不催你?”
“也不是没催,上次那个男生不就是催凶了,直接把我逼急了吗?然后我和那相亲对象就吹了。”关雨霏手握着方向盘,看着前面,也没急着启动车。
丁一阳继续说:“哎,又吹了,这都黄了第几个了?你的要求就不能降一降?”
“我要求其实不高,只是找不到感觉。”关雨霏转过头来看着丁一阳,“……好了,不说这个。接下来去哪?喝杯咖啡,然后让我好好请你吃一顿,聊表谢意?”
丁一阳摆摆手,摇了摇握在手上的手机。“真不用,刚刚刘艳打了好几个电话过来说要开紧急会议。不回去不行啊,这支行公司条线的事,她会弄我就不用这么辛苦咯……”
“好吧,那我送你回行里。”
关雨霏送丁一阳回南门支行的路上,两人没怎么说话。丁一阳不敢也不愿去细想,为什么关雨霏会说“找不到感觉”。“找到感觉”本来就是两个人在一起最奢侈的要求,她还是不愿降低标准。看着身边认真开车的关雨霏,丁一阳终于还是没能抵抗住,让自己的回忆被车窗外的一块块路牌带回到了从前。
如果不是杨浩这位班长实在魅力太大,或许关雨霏在高中的时候就和低调的自己在一起了。如果不是杨浩后来不珍惜,自己也不会在大学的时候近水楼台先得月,终于和关雨霏在了一起。如果不是关雨霏和自己的家境差距太大、她父母看不起那个刚参加工作的自己,或许现在自己已经和关雨霏走进了婚姻的殿堂……
丁一阳转过来头看着前方,甩了甩脑袋。哪有这么多的“如果”?现在这样不是挺好的吗?自己只管珍惜当下就行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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