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丁一阳刚回到西城,还没来得及去南门支行报道,便和徐力一起应邀参加常恩担保的开业庆典去了。
今天正好徐力的车限行,丁一阳一早便开车接到他往常恩大厦赶。
“嗯,不错,晒黑点好,平时太白了。这次蜜月,没有浪费假期吧?”徐力坐在副驾上,看着丁一阳开玩笑道。
丁一阳疑惑着,“领导?浪费假期是——什么意思啊?”
“你不是上次和咱们喝完酒就戒了吗?当然是利用假期创造指标啊。”
“哦!这个啊——这个——应该没问题吧?保证完成组织交待的任务!”丁一阳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自信,自觉得十拿九稳了。
徐力点点头,“嗯,年轻人就是要有这样的自信。你看刘艳每次一被问到为什么还不结婚,就说要和男朋友谈恋爱,谈到有了小孩才扯结婚证。结果到现在都没小孩,老说检查检查、准备准备,哪需要那么多检查的?我们那个年代家家户户这么多娃,有谁准备了吗?行动才是硬道理嘛。”徐力接着说,“这次你不在支行啊,你们部门的几位同志可是非常认真哦,生怕刘艳惹祸上身,还一起跑来向我汇报,要咱们支行加强安保措施!哈哈哈哈——”
丁一阳摇了摇头,“领导,说实话,我觉得一佳矿业这种情况,应该不止我们南门支行一家,也不光咱们惠商银行在这么干。大家都是在特殊时期自保,各用各的办法。而且欠债还钱,本来就天经地义嘛。”
徐力看着前方,“话是这样说,我干了大半辈子银行,这样的周期经历过几次,哪次没有惨痛教训的?总的来说,这次是咱们总行风声太紧,如果早个半年,好多企业都有时间提起准备,不至于逼得人家急急忙忙地去找过桥资金。”
“领导,看来郝自强是真的找不到便宜的钱了?”
“能找到什么钱啊?他们fj那个母公司,情况也不比这边好到哪。这个时候啊,只有靠老板们消耗自己的信用了。如果个人信用消耗殆尽了,水没过了桥,那只有憋口气,埋在河里比肺活量咯。”
丁一阳叹了口气,“嗯,看来咱们得把剩下那几户贷款盯紧,免得真发生系统风险、出现连锁反应。他们都是一个行业的,消息肯定是互通的吧。”
“是啊,咱们尽人事听天命吧。”
徐力和丁一阳还没到常恩大厦的大门口,就已经看到了空中硕大的横幅,以及那铺天盖地挂着的、由各级政府和各大单位送来的气球和花篮。刘博一身正装,向后梳着油背头,容光焕发地站在门口接待各位来宾。
“哟,徐行长和丁总来啦!来,快请快请。”看见后,刘博迎上来和徐力、丁一阳握手。
“祝贺祝贺,刘总今天可真是容光焕发啊,非常感谢常恩集团对咱们支行的支持啊。斯董呢?”徐力左顾右盼。
刘博解释道:“斯董上午到省政府开会去啦,今天他授权我来表达常恩担保对各界领导的感谢。”
丁一阳向人群里望了半天,也问到:“今天怎么连段总和童总都不在?”这种大喜事,按段芙蓉爱出风头的性格,是肯定要郑重参加的。而且常恩担保虽然是新成立的独立子公司,但到了动账的环节,还是会涉及到童欣主管的集团会计部门。斯国恩事务繁忙,没到场可以理解。但是这两个重要角色不在现场,就让丁一阳不由觉得奇怪了。
现场熟人还真不少,遇到了几位分行领导不说,东方支行的鲁雨欣鲁行长一行也出现在面前。
“哇!这不是徐行长吗?徐哥,好久不见啊。我就说咱们姜还是老的辣啊,你看,我跟了常恩集团这么多年,你一出手,项目都没做,存款就来了4个亿躺在账上,多舒服啊。你还是多带带咱们当妹妹的嘛——”四十多岁的鲁雨欣娇喘着把粉拳捶在徐力的肩膀上,让外人看到了还真说不他俩的暧昧关系。
徐力却是不停躲着拳头,“你的哥哥我可不敢当啊——正是有了咱们鲁美女,常恩集团才记住了咱们惠商银行嘛。这哪里是我的功劳啊?是咱们这位兄弟的,来我介绍一下,丁一阳,咱们支行的公司部经理。后生可谓啊,厉害着呢。他可不怕你这样的资深美女。”
鲁雨欣这下还真仔细打量起面前这位身高一米八,让人过目不忘的帅气小伙。丁一阳倒是记得自己在分行电梯里,单独向这位大名鼎鼎的鲁雨欣打过几次招呼,她是肯定记不住自己的,也没像今天这样被她盯得这么不自在。
“果然是一表人才啊——要不这样,徐哥,你就让个贤,让这位小兄弟,丁一阳是吧?来咱们东方支行支援支援得了。咱们支行就是小妹妹太多,阴盛阳衰,照这个样子下去可发展不起来啊。”鲁雨欣又在哭穷,丁一阳当然知道东方支行年年都是行里面的排头兵,哪有业绩不好这一说。只不过全行都知道,鲁雨欣和徐力是老对手了,算是全行一梯队支行里面难得的两位实力派。
丁一阳没等徐力开口,回答鲁雨欣道:“鲁行长,您可别吓我啊,东方支行可是咱们行出了名的拼命支行,行里女员工全部主动推迟生小孩,所有员工天天加班加到黑,晨会夕会不管打雷下雨都要开。这我可吃不消啊,还是徐行长有容乃大,就咱们南门支行肯收留我这样的懒汉员工。”
丁一阳调皮地看着鲁雨欣,表情诚恳,看得徐力直想笑。还好这时候主持人握着话筒走到台上,几声炮仗,宣布开业仪式开始了。
在到场的各界领导发完言后,刘博踏着健步小跑上讲台,发表了慷慨激昂的致辞。同时,也表达了要通过常恩担保完善的金融服务,为西城金融和实体经济做一番贡献的雄心壮志。
也许是斯国恩这样的重量级人物没有到场的原因,仪式结束后,除了部分领导不好推脱,好多人都没有留在常恩大厦的酒楼参加开业喜宴,各自打了招呼借口忙去了。
丁一阳开着车,载着徐力,在回支行的路上心里一直琢磨。照理说,今天参加仪式的领导级别也不低啊。这种级别的领导,就算斯国恩再在省政府开会,也不至于到中午了,都不赶回来吃饭喝酒陪一陪?
一路通畅,好不容易等到了一个红灯,丁一阳赶紧从裤兜里摸出手机。一上午还没来得及看手机,调了震动果然很多未接来电和短信。哦?竟然还有斯薇发来的,难道蜜月刚回来,对自己更加思念,一时半会都离不开了?丁一阳得意地偷笑着,点开。
“伯伯前天去配合调查,一直失联。”
什么!?因为今天是星期一,如果从前天开始,刚好只过了一个周末,所以大家不会怀疑。而且对外说的今天在省政府开会,那么,这下真的是被旦朝晖的事情牵扯了?那还真不好说了。
丁一阳从业这么多年,还没遇到过这种事。越想越紧张,额头上已经冒出了绿豆大小的汗珠。借着看右边后视镜的机会,用眼角瞟了瞟徐力,只见他仍然拿着手机认真地在看新闻。
那么——这个事情给不给徐行长汇报呢?现在常恩担保和常恩集团的账户都开了,也摆了这么多存款。如果大伯真的涉案,严重的话存款会被冻结吧?也不至于嘛,才这么两天,应该不会出大事吧?哦!明白了,看来段芙蓉和童欣今天没参加仪式,十有**是忙常恩集团帐务上的事情去了。可是——徐行长就在旁边,给不给他汇报这个事情呢?
丁一阳开着车,脑海里把自己一次次见斯国恩的场景过了又过。依自己对他的印象和了解,与旦朝晖不像是有什么经济上的瓜葛和牵连啊。算了,这次就不打草惊蛇了,免得让徐行长东想西想。
可丁一阳不想说,却不代表经验老道的徐力没有注意到常恩集团今天的异常。徐力眼睛仍然盯着手机,嘴上却问到:“一阳,你说今天你大伯怎么搞的呢?咱们可是经常在公开场合看到他,曝光率也是挺高的嘛,怎么今天却这么低调?”
丁一阳被徐力这一问,吓了一跳,竟然心里有点慌,“哦,刘博不是说他今天到省政府开会去了吗?”
也不知徐力哪里来的消息,“那就奇怪了,我听说,今天省里面可没召开什么会啊?”
这下丁一阳还真乱了,心理防线瞬间垮塌,准备在老江湖面前直接投降了。正要开口,却没想徐力接着说到:“其实老板的世界挺任性的,之前我有一哥们,我是看着他发迹的,企业做的很不错。每次自己的公司有什么大的庆祝活动,就全权交给下面的人操办,自己和老婆跑到外面去旅游,两口子自己庆祝自己的。还教育我说啊,自己的公司那叫有限责任,自己的老婆才是无限责任。公司的活动再好也是伤身体,还是和自己的老婆在一起身心最愉悦。所以我估计啊,斯董多半现在就是和段芙蓉一起,两口子不知道出哪里玩去了。说来也是,就一个担保公司的开业,确实没必要太高调。不能搞得来让大家觉得房地产还没金融赚钱嘛。你说是不?”
见丁一阳紧闭着嘴,默默地点头,徐力来了兴致,开始发挥一下自己对民间金融的看法,“你看就咱们城里面那条大东街,正规金融机构:银行、证券、信托和保险的,一个都没去。全是些什么民间担保啊、民间小贷啊,甚至理财公司啊,莫名奇妙的私募基金啊这些。我个人觉得啊,那条街的商铺和写字楼千万买不得。看看咱们行里的客户,实体经济是越来越吃不消了。等出现大面积问题的时候,这条街我敢肯定,一周时间人去楼空。而且三年之内都不可能恢复到像现在这样的人气。你去逛过吧?那条街多浮躁啊。”
既然没提斯国恩了,丁一阳心中窃喜,顺着徐力的话说到:“领导,说实在的,虽然也有做得好的,但现在大部分的民营金融机构那风险管理水平啊,真的远不如咱们正规部队。而且你看他们的人员构成,往往都是咱们的操作层,到了那边就当执行层;咱们的执行层,到了那边就是管理层;管理层呢,去了直接升到决策层。各家的业务倒是做得风生水起,规模还不小。但是真的深究下来,各项规章制度是难得有落实全了的。基本上就几个决策人端着星巴克往沙发上一靠,拍拍脑袋就是审批会。没有一个成熟完善的风控体系,乱得很。更有甚者,摆明了就是来搞庞氏骗局圈老百姓的钱。”
“所以啊——你大伯这金融板块,怎么说呢?你和你老婆不是都在银行做业务么?你们有空就要帮他好好把把关,我看那刘总,跟你年龄差不多吧?感觉比你浮夸多了,一看就不靠谱。”徐力放下手机,认真的地对丁一阳说。
“好的,领导。”
徐力诚恳的建议,让丁一阳很感动。回支行的路上,两人天南地北地闲聊着。不过丁一阳的心,却跟现在坐在办公桌前点开文档,怎么也审不进去的斯薇一样,早飞到斯国恩的江畔别墅去了。
一来刚蜜月回支行,要适应一下工作节奏;二来斯国恩的事,让丁一阳集中不了精神。随便应付着手上的工作,一心等着下班。到点便立刻来到西城银行总行楼下,接了斯薇。
车上,两人没怎么说话,蜜月回来的欣喜早被这个突发事件冲淡。终于等到斯薇的电话响了,接完,才松了口气。“大伯回家了,正好想让我们去一下。”谢天谢地,看来没什么大事。丁一阳踩着油门、换着档,加速向着江畔别墅驶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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