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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午接到西南山钢铁厂全面逾期消息的时候,丁一阳正在挨个拜访自己那些个,被这些天耽搁了的存量老客户。得到徐力通知后,他立马回家收拾了行李,回到支行随便吃了些东西,带上李斌和蒋依茜,一车人往西南山市赶,去参加明天上午在西南山钢铁厂召开的债权人大会。
“这逾期应该是三月份发生的吧?到现在都一个多月了。”丁一阳昨天和客户喝酒喝得太晚,让李斌先开一会儿,自己坐在副驾驶上问到。
李斌一脸苦相,“科长,这你又不是不知道,咱们也就一商票业务,犯不着每次都去查人家企业征信嘛。咱们系统又没弹出风险预警来,而且也不是咱们一家支行涉及到啊,东方支行才是大头,咱们分行西南山钢铁厂的管户支行就是他们,我听说今天鲁行长也要往那边赶。”
蒋依茜是这一户的协办客户经理,“斌哥,我这和江峰刚好把西城担保公司那边的事情做完,就要陪你马不停蹄地往西南山赶,你今天晚上可必须得请我和科长吃西南山的特色河鲜啊。”
蒋依茜个头不高,却是南门支行的颜值担当,经常被开玩笑,说南门支行美女有俩,一大一小,刘艳是御姐,蒋依茜是萝莉。现在公司部里就蒋依茜和江峰是单身,也是大家极力想促成的一对。丁一阳当然是想给江峰创造机会,准备把他也带上同去西南山。不过最近江峰身上事情实在太多,能者多劳嘛。徐力也明确表达了南门支行在西南山钢铁厂这件事上,端正态度配合分行就完了,犯不着跟东方支行一起瞎折腾。辛苦一趟去表个态,开完会就回来。
“科长,我觉得这一趟,刘艳还是应该一块儿来。”李斌开着车,看了一眼丁一阳。
丁一阳想到从支行出发、在刘艳面前提到西南山钢铁厂逾期的时候,那消沉的表情,估计还是念着一佳矿业的事吧。现在西南山的所有球团矿企业,都因为西南山钢铁厂的事受到了重创,肯定日子已经非常不好过了。
“不去也好,免得碰到了一佳矿业的人。”丁一阳看着窗外。
蒋依茜跟李斌一样,对刘艳没什么好感,“她还好意思当咱们分管领导,科长你的垂直上司呢?你们看,现在是一点担当都没有,就知道吩咐我这小女生跟着去拍照、去录像,自己怎么不一起来证明到过现场啊?”
李斌一脸痞子相、坏笑着从后视镜里看此刻正嘟着嘴的蒋依茜,“茜妹儿,你就认了吧,跟咱们两位哥哥在西南山好好过一夜吧。你放心,我让汪兰这两天帮你盯着你的峰哥哥的,保证没有任何问题。”
“噗”地一声丁一阳笑出声来,“哦!对啊,今天是我没懂起,再怎么也该把旁边这位开车的同志踢下去,让咱们茜妹儿坐到副驾驶来,请江峰来给你开车。”丁一阳又转了转眼珠,“哦!不对,应该是我给你们开车,你们俩都坐后排上你侬我侬去吧!”
蒋依茜脸红得快炸了,“胡说!我和江峰才没好上呢!”
“啊?不会吧?我可是听好多分行同志、其他支行的眼线们,说经常看到你们俩开诚布公地去电影院哦,而且去的还是咱们都有观影卡的电影院吧?”李斌是不依不饶。
蒋依茜倒不想继续纠缠下去,埋着头点亮手机,“我和峰哥接触过,但是我还没忘记我喜欢的人。”说完眼睛抬起来,从后排望向前方。
丁一阳:“……”
李斌觉得气氛没对,立马岔开话题,“好了,茜妹儿,回去我和科长好好理麻一下这小子,让他多努点力。对了科长,这西南山钢铁厂一出事儿,员工们怎么办呢?听说可是上万人的规模啊!”
丁一阳回过神来,回答:“是的,我进去过几次他们的厂区,规模很惊人,就跟电影里表现的工业革命时期密密麻麻的产业工人们差不多。巨大的设备和成千上万的员工,一到午饭的时候,你会觉得这哪里是一个厂?根本就是一个工业世界。但是在这样的场景里面,你又觉得,这不是当下,倒像是时间停留在了十年前、二十年前。”
蒋依茜补充道:“恩,我有一亲戚就西南山钢铁厂的,现在就是面临失业。而且不止他们,整个西南山钢铁厂的上下游企业,其实都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候。”
“是啊,可不止是债权人,还有上游那些被压了货款的企业们。仔细算算,那可是千千万万个家庭……”丁一阳实在觉得困,来了酒劲,让李斌和蒋依茜这俩八卦嘴继续聊着,自己靠在副驾上,睡着了。
也不知道睡了多久、到了哪里,丁一阳睁开双眼,正好看到窗外一望无际的平原稻田已经被两旁的崇山峻岭替代,金黄的夕阳余晖透过一座座墨绿山间的缝隙,打到他才睁开的双眼上,让他瞳孔里感受到了最近十分难得的、能在工作旅途中得到的温暖。他转过头看看后排,蒋依茜已经睡着了,手里拽着手机,左手腕上还带着那条镶了红色玛瑙的朱红手链,褪了色,明明早就过了她的本命年。
丁一阳看了看车上的时钟,算起来李斌已经开了四个钟头了,“前面休息站停一下,换我来开。”
李斌和丁一阳是多年的同事了,事关安全的事绝对不勉强,都是为了大家好。“恩,好的,我也真想上厕所了。”
到了休息站,丁一阳和李斌下车抽了支烟,蒋依茜去小卖部给两人买了矿泉水,又递给丁一阳一瓶红牛和一块巧克力,笑了笑,坐进后排里面去。
“哟,科长,怎么我就没这待遇啊?”李斌愤愤不平。
丁一阳一口气把红牛喝完,巧克力分了一半给李斌,“我这身体哪能跟你这壮牛身板比,人家就看我体弱多病需要红牛巧克力,算是怜香惜玉吧。”说完笑着转过身,打开车门,坐上了驾驶位。
丁一阳调好座位后,看了看后视镜,向正从后视镜盯着自己的蒋依茜笑了笑,猛踩油门,心念着争取天黑前,赶到西南山。
车到西南山的时候正好晚饭饭点,工作要干,饭也要吃好,丁一阳带着俩同事,来到了位于河坝上著名的“无名鱼庄”。就着春天温暖的河风,正要大快朵颐的时候,远远地又开来一辆熟悉的“西a”牌照红色x5。
只见x5开进鱼庄停好后,下来的不是别人,正是东方支行的行长鲁雨欣!身后跟着两位美女和一位帅哥,都是东方支行的熟面孔。
“哦!这不是鲁行长吗?”李斌边对付着面前的黄辣丁,边向x5点着下巴,对丁一阳和蒋依茜说到。
蒋依茜转过头来看着背后,“对啊,还有他们支行的黄丽、向隆和公司部科长杨萌萌。”蒋依茜盯着明明看见了,却还故意埋着头吃鱼的丁一阳说,“科长,你和杨萌萌可是咱们分行著名的金童玉女哟。这次总行行庆没再邀请你们两位去表演双人舞吗?”
刚到惠商银行工作那会,丁一阳和杨萌萌是同一批从其他银行社招进来的。正好被办公室和人力资源部选中参加总行的行庆活动,是一支现代舞,两人形象气质非常搭,定为了男女主角,天衣无缝的配合让在场观众看得如痴如醉,一举为西城分行拿了一等奖。当年作为校招进来的应届生,形象还不错的蒋依茜也参加了这个节目,不过也仅仅是三十人舞蹈队的一员,而且被安排在角落里。
“哟!这么巧?这不是南门支行的弟弟妹妹吗?”让丁一阳没想到,还没走近,鲁雨欣远远地就认出了他。
丁一阳赶忙尴尬地擦了嘴起身,一脸灿烂地对鲁雨欣笑到,“鲁行长好,没想到在这个地方,这个点和您碰上。我的错,咱们应该早点来,先点上,正好一起吃。实在不好意思啊,弟弟不懂事了。”
鲁雨欣旁边站着一位身材高挑,凹凸有致,让人一眼难忘的职业美女笑着看丁一阳没说话。此人正是杨萌萌,配合着河坝边上那黄昏美景,还真让人发自内心地觉得丁一阳和杨萌萌,仿佛天作之合般的天生一对。
鲁雨欣看了看李斌和蒋依茜,又看了看桌上的菜,“这不是只上了一个黄辣丁吗?来哟,加几个好吃的河鲜,一起一起。本来咱们搞业务的,就不需要这么多莫名其妙的讲究。他乡遇同行,正好开债权人大会我心情不好,你们也陪姐姐我喝一杯。”说着鲁雨欣转头看着身后东方支行一行里唯一的男同事,“向隆,去把车上的酒拿两瓶下来。”
向隆旁边,戴着框架眼镜、扎着马尾,年龄稍大的黄丽对他说,“车钥匙给我吧,我知道在哪,你去帮鲁行长张罗一下。”
七位惠商银行西城分行的同事在西南山的河坝边上落座后,就着还能看见一线天的傍晚,大家真就像放下工作、好好放松的兄弟姐妹,下着陆续端上来的各类河鲜,喝起了鲁雨欣随车带着的五粮液。留了蒋依茜和黄丽开车,其他人都喝得微醺了。
“还是你们老徐厉害啊——南门支行到现在,可是一笔不良都没冒出来哦。”鲁雨欣端起杯子,在座的都差了她两级,那必须也端到手上陪着。
丁一阳瞪着眼睛,看似真不明白地问到:“鲁行长,我昨天才看了数据啊,东方支行和咱们可都还是第一梯队里面没冒不良的优质支行啊。”
怎么能让领导难以启齿,杨萌萌赶忙接过话来,“你又不是不知道,不良哪有马上就冒出来的?能顶过今年就必须顶呗,实在顶不过的,也要顶过六月份半年考核了来吧。”
李斌听着来了劲,“我觉得业务品种里面,贷款都还好嘛,本金只要没到到期日,就可以想办法贴利息。就算本金要到期了,只要担保没瑕疵,还可以换主体续上嘛。我这笔才冤呢,商票保贴,又有银行承兑汇票,必须刚性兑付啊。”
坐旁边的向隆越听越憋屈,拿起酒杯和李斌碰了喝道:“斌哥,我在才从零售条线转岗到公司条线,这第一笔经手的贷款就不良了。这得多背啊?当时西南山钢铁厂,可是多么牛逼的客户啊?如果不是大银行,人家连大门都不让你进呢。”
鲁雨欣听到哈哈笑起来,“可不是吗萌萌,当年咱们俩去营销西南山钢铁厂的时候,软磨硬泡,托了多少人才进到人家财务室啊?而且车开进门得打半天电话不说,出门的时候连后备箱都要被翻箱倒柜地查,是吧?”
杨萌萌仿佛回忆起什么,圆张着丰满的嘴唇,“哦——可不是吗?有一次保安还硬要把你后备箱放着的旅行箱打开,我还记得当天你还得赶回西城,去坐飞机到首都开会呢。”
蒋依茜转过头看着身旁也没喝酒的黄丽,“这么夸张?还敢翻咱们鲁行长的车?不想活了。”
“对啊,咱们都挺生气,后果很严重。”黄丽倒是轻描淡写地啃着卤鸡爪。
鲁雨欣又端起了酒杯,“人家也是照章办事嘛,哪有什么好生气的。来,咱们继续喝。”
大家又是一杯后,两瓶白酒已经喝光,黄丽起身又去拿酒了。鲁雨欣倒是开起了丁一阳和杨萌萌的玩笑,“一阳,你看你,和咱们萌萌明明是分行著名的金童玉女,还到总行去秀了恩爱,怎么让萌萌等这么久啊?”
丁一阳打着哈哈,“哪有的事,是萌萌太优秀,不接受我好不好?”
杨萌萌斜着眼盯着丁一阳,“还好意思,表演完当天,你可是在bj拒绝了我,说自己要和女朋友奔结婚去。而且——你居然还好意思给我发请帖?”
丁一阳做着投降的姿势,“这可不怪我啊,你可是去年就率先办婚礼了。”
“还不是被你伤心的。”黄丽又拿了一瓶白酒回来,跟着起哄。
“就认了吧,科长。”李斌端着杯子要和丁一阳一起。
“恩,同是伤心人,一阳哥,咱们一起喝一个。”向隆这句话倒是吧大家吓了一跳。
“啊?”
只见蒋一茜也举起饮料一起喝,“恩,同是伤心人,我也要加入。”
“啊?”
大家看着彼此,跟着开怀大笑,一起干了杯中的白酒。喝完,已经是深夜,各自都有些高了。一问,两拨人居然还是订的同一家酒店,于是混乱地挤到车里面,一同去入住。
各自进了房间,晕着头躺在床上,乘着最后的清醒,丁一阳给斯薇拨通了视频电话。
“死鬼,又喝醉了?你们仨一个部门的至于自相残杀吗?”斯薇在电话那头生着气。
丁一阳就觉得她这生气的表情好看,“运气背死了,一到西南山,正想在河坝边上吃鱼,结果遇到东方支行的鲁行长了。”
“哦?东方支行?那不是也遇到了你的女主角,那个什么,杨什么来着?杨卖萌?”斯薇装着糊涂,有意无意地。当年丁一阳和杨萌萌男女主角的事在惠商银行出了名,银行圈子小,不可避免地也传到了斯薇的西城银行。那段时间可是把丁一阳害苦了,不堪回首。
“杨萌萌——怎么,你还真是把她当成竞争对手啦?我就给你明说吧,老婆,这天底下还真没有可以和你竞争的!”丁一阳斩钉截铁地认真道。
斯薇严肃地看着摄像头,“丁同志,丁一阳同志。我严肃地告诉你,你可不要东想西想的哦。而且……”
斯薇把摄像头对着肚子拍了一会儿,“你可是要升级的人了哦,丁爸爸。”
“什么!”丁一阳一下从床上跳到地摊上,酒醒了一半,“真的吗!?真的有——我真的要当爸爸了!?”
斯薇对着摄像头,缓缓地点着头,“嗯,是的,多向你那些同学前辈们学习学习,怎么当个好爸爸,不要到时候抓瞎啊。”
“嗯!一定地,一定地!”丁一阳高兴着,“男孩还是女孩?”
“噗!”斯薇笑得呛出声,“这时候就都能测男孩女孩?那可不是科学,是玄学了。”
丁一阳傻笑着,“是,是,老婆,哈哈哈。那你快休息啊!赶紧养胎啊。等我回来,家务活我全包了。”
“注意身体,丁爸爸,你看你,还这么喝酒,你现在可是不一样了哦。”斯薇用手指点着摄像头,教育着丁一阳。
“嗯!一定的,一定的。”
挂了电话,丁一阳依然沉浸在幸福里,看来这次蜜月宝宝的计划,还真的成功了!平静下来再一看手机,居然有这么多条短信,点开,竟然有杨萌萌和蒋依茜发过来的!?
“喝多没?”
“睡了?”
“这俩女同胞喝多了吧?不过我还真醉了,睡觉!”丁一阳自言自语完,把手机往旁边一扔,倒在软软的大床上,幸福地杨着嘴角,睡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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