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翌日一大早,杜进便带着卫朔前往都督府。
这一次卫朔充分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威风,足足三百铁骑开路,沿途所遇民众、马车无不让开大道。
不过,考虑到杜进是仅次于吕光的二号人物,也只有这等威势才配得上他的身份。
当杜进仪仗抵达都督府时,门前已停了不少马车,同时还有马车陆陆续续赶来。
众人看到杜进后,无不主动上前施礼。
知道自己在众人面前没分量,故而卫朔老老实实跟在杜进后面。
就在师徒二人即将步入都督府时,却见门前再次热闹起来。
卫朔回头一瞧,却见来人长着一副奸人相,为何这么说呢?
连心眉,薄嘴唇,三角眼等等形容一个人心胸狭隘的面相都出现在此人身上。
被对方阴冷的目光扫过,卫朔浑身上下感到不舒服。其他人看到杜进,都很客气地过来跟师父打招呼,唯有此人没有任何表示,反而趾高气扬的越过师徒二人进府。
“这人谁啊?”卫朔小声问道。
“主簿尉佑!”
“哦,就是他建议都督杀掉世家名士的?”
“没错!不过,这一次为师必然不会让他得逞,幸进之人也敢献策,真是大言不惭!”
显然杜进很是看不起尉佑,不过这也跟尉佑经历有关。
说起来在拿下凉州之前,尉佑在整个西征军中根本算不上一个人物。
直到当初兵进姑臧时,尉佑和原武威太守彭济同谋捉住了梁熙父子,进而受到吕光宠信,近来更是进谗言欲使吕光杀害南安姚皓、天水尹景等十多位凉州名士。
师徒二人步入议事厅时吕光尚未出现,众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交头接耳,唯有尉佑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,拒人于千里之外。
“都督到!”
随着一声高喝,只见五十多岁的吕光龙行虎步的走了进来,众人纷纷拱手行礼,一时间大厅内各种声音此起彼伏。
吕光威风凛凛地走到主位上坐定,双手虚按,待嘈杂的大厅完全安静下来,才沉声道:“诸位,我等拿下凉州已有半月时间,没想到本地世家仍然不识好歹,拒绝接纳我等执掌凉州。”
“既然那些世家名士敬酒不吃吃罚酒,那本都督就成全他们!”
说到这儿,吕光大手一挥喝道:“来人,传本督将令:立即将姚皓等十四名世家名士斩首,以儆效尤!”
看到都督终于采纳了自己建议,尉佑嘴角不禁露出一丝得意之色,觉得今后飞黄腾达指日可待。
只可惜他高兴地早了点,自打昨日杜进得了卫朔进言后便等着这一刻。
却见杜进上前一步,高声叫道:“都督且慢,末将有话说。”
见杜进表示反对,吕光不得不暂缓杀人。
在吕光心目中,杜进一向足智多谋,每次关键时刻都能帮他出谋划策,而在此次兵进凉州中,也是杜进立功最大。
“杜将军,尔有何异议?”
“都督,末将以为那些世家名士杀不得。”
尉佑一见杜进出言反对,急忙站出来反驳道:“不过几个不听话的士子,有什么杀不得?杜将军太过小题大做。”
“这是普通的名士吗?众人皆是凉州当地名门世家子弟,若都督只图一时痛快,必将后患无穷啊。”
吕光闻言眉头紧皱,杜进所言不无道理,若不是被逼到死角,他也不会接纳尉佑建议。
见吕光有动摇的迹象,尉佑顿时急了,同时愈发恨起杜进来。这一次他好不容易赢得吕光重视,头一次在众人面前出风头,眼见即将成功时,却被杜进泼了一盆冷水。
“都督,杜将军此言差矣!世家大族多是桀骜不驯之辈,若此次不能压服对方,日后都督该当如何统领州郡?若都督就此退缩,日后那些世家名士还不得蹬鼻子上脸得寸进尺吗?”
尉佑一边忙着解释,一边拿眼睛余光观察吕光,待看到吕光目露赞赏之色,这才放下心来,与此同时思路也愈发清晰起来,所言皆中吕光心窝上。
而在旁边暗中观察的卫朔也不得不感叹此人厉害,尤其在揣摩吕光心思方面,的确是无人能及,若非昨晚自己与杜进将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,光靠临场发挥还真不一定能翻盘。
“都督,进以为不杀那些名士并非要放了他们!这些人冒犯了都督必须受到严惩,不然何以彰显都督威严?”
“那以杜将军之意,当如何惩治他们呢?”吕光有些意动地问。
“都督,末将以为不如将众人流放到西域,交由高昌太守府看押。如此既惩罚了众人维护了都督威严,又能避免因此而跟本地世家大族彻底决裂,如此一举两得岂不妙哉?”
“好,哈哈哈,杜将军不愧是本都督的智囊,算是解本都督心中难题。”
吕光对杜进的建议大为满意,其实他也不想就此杀掉十几个世家名士,因为那意味着将与凉州世家彻底决裂,这绝不是他愿意看到的,好在最终此事有了完美结局。
可惜在满堂喝彩的人群中,只要尉佑一人目光阴沉,只是眼下众人谁也没人去关注一个小小主簿的情绪。
尉佑看着正与吕光谈笑风生的杜进,眼中闪过一丝阴狠,其他人都没有注意到,只有一直默默在旁边的卫朔看了个一清二楚。
见此情形,卫朔不禁为老师杜进感到担忧,俗话说:宁得罪君子,不得罪小人!眼下老师狠狠得罪了尉佑,再加上杜进功高震主,日后难保对方不会设局陷害。
就在卫朔胡思乱想的时候,突然听到有人在呼唤自己,忙抬头望去,却见老师杜进站在都督吕光跟前冲自己招手。
卫朔不敢怠慢忙疾步上前,深施一礼道:“属下参见都督!”
“免礼吧,我和杜将军亲如兄弟,你作为他的徒弟,说起来也算是光的后辈,以后不用行此大礼。”
“谢都督!”
“听说你这次是专门送贺礼来了?”
“正是,杨太守得知都督大获全胜,特地命属下前来朝贺都督。”
“杨太守客气了,回去后转告他,就说高昌交到他手上,本都督十分放心,过去的恩怨一笔勾销,让他好好做事日后自有荣华富贵可享。”
“诺!回去后,属下定当明告太守,务必替都督看好高昌。”
从刚才一番对话中,卫朔便看出当下吕光尚无改变高昌现状的意图,一来可能是刚刚占据凉州,尚未腾出手来;二来也有可能见识过了凉州的繁华后,有点儿看不上偏远高昌。
不管是什么原因,这对高昌来说都是值得庆贺的事。
都督府议事一直持续到晌午才结束,离开时卫朔特意留意了一下尉佑,发现他并未随大家一起离开,看来又去找吕光说什么‘体己’话。
对此卫朔深表忧虑,看情形尉佑不是个心胸宽阔之辈,如今师父杜进狠狠得罪了他,日后定会被对方报复。可卫朔又不知该如何提醒杜进,说轻了不起作用,说的太重了又生怕引起杜进反感。
接下来一段时间内,卫朔一直待在杜进府上接受武艺、兵法上教导,直到数日后才依依惜别老师杜进。
与此同时吕光总算是接纳了杜进劝谏,将得罪他的十几名世家名士统统发配高昌了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