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晨色清冷,乌云密布,隐隐预示着冻雨将至。
伊莫森推开棚屋的木门,呼出一口雪白的雾气,紧接着肺里便灌满了冰冷潮湿的寒雾,忍不住就打了个冷颤。他皱了皱眉,裹紧身上的黑羊皮斗篷,迈下木梯朝营地西侧的屠宰场踱去。
“好大的家伙……我说,天还没亮你们又起来干活了吧?呃……肯定是的!天天都这样……”伊莫森把手凑到火盆面前,油木的燃焰驱散粘稠冰冷而又无处不在的寒雾,几名屠夫没有理会巫师的搭讪,他们正忙着分解猎物。
一只4米多长的沼泽六足鳄被挂在暗红色的木架上。几把紫金色的牛角尖刀顺着腹皮的褶皱游走,片刻工夫,灰白色的腹皮被揭了下来,露出鲜红的肉,一名屠夫举刀一划一切,内脏混着血水从十字形的剖口中滑出,恰好落入下面的木桶里,刺鼻的血腥恶臭爆炸开来,屠夫们浑若不觉,继续工作。他们神情专注,配合默契,一举一动都透着行云流水般的美感,没过多久,这只庞然大物就被分解成一堆肉、骨头和一张完整的板状鳞皮。
伊莫森搓着手,絮絮叨叨的问:“伙计们,这是你们干掉的第27只六足鳄?还是第28只……或者31只?我想想看啊,我们在这个营地待了51天,抓到27只六足鳄,6条巨蚺,76头水豚,还有11只影蜘蛛,也可能更多……你们总是在我没起床的时候爬起来干活……我说你们要影蜘蛛的汁液干什么?我最烦这种无脑的昆虫,一点都不听话。”
“眼看就要下雨了……我跟你们说,大沼泽的雨季最难熬,湖水暴涨,大岛变小,小岛被淹,空气又冷又湿……炉火要是灭了,那就惨了……第一年的水之季,我和贝尔吃了整整一个月的生食。”
“对了,大人什么时候才过来啊?”
回应他的只有跳动的火舌和尖刀割肉的声音,伊莫森不以为意,自从与贝尔分开后,他已经习惯了自言自语。
营地里有一百多号人,二十多只的凶暴狼,还有三头被驯化的龙蜥。这些人可以一整天不说话,除了工作就是工作,他们如果不是能吃,能喝,能睡,伊莫森甚至怀疑这是一群马戏团的木偶。伊莫森不是没有见过木讷蠢笨,只知道干活的傻子,但和这么多傻子生活在一起还是令他倍感孤独和压抑。虽然,他在荒无人烟的大沼泽里生活了十来年,可身边至少还有一个活泼可爱的女儿。伊莫森现在十分想念贝尔,但他并不怨恨夺走贝尔的那位大人,反而心存感激。
无论如何,我也要让贝尔过上正常人的生活!伊莫森暗暗发誓。
几只凶暴狼突然从木桶里抬起沾满血浆的脑袋,它们转动耳朵,然后向营地大门跑去。伊莫森心中一动,转眼便看到一头龙蜥穿过大门,营地里的凶暴狼正朝它摇头摆尾。
“蠢狗,别过来!都坐好,满头满脸的血还要往我身上凑……”
几个人影从龙蜥的背上跳了下来。伊莫森揉了揉眼睛,不敢置信地喊道:“贝尔!贝尔蒂娜?”那个最小的人影可不就是贝尔蒂娜,她听到老爹的喊声,便一蹦一跳的跑了过来。伊莫森一把搂住自己天天挂念的宝贝女儿,眼泪忍不住地往下掉。
“父亲别哭,有失礼仪。”贝尔蒂娜好不容易才把脑袋从伊莫森的怀里挣脱出来,一本正经的说道。
还是这么没心没肺
伊莫森看着胖了两圈的小脸蛋,满心欢喜。只要有的吃,有人玩,贝尔是绝不会哭的。随后他的眼睛瞪的老大,张口结舌的问道:“宝……宝贝,你……你能说话了?”
“是啊。”贝尔摸了摸伊莫森的下巴,“老爹的胡子没了。”歪着头,想了想,又道:“还是没有主人光滑。”伊莫森那还顾得上这个,狂喜之余,连声道:“赞美至高主!赞美至高主!我的贝尔会说话了!贝尔会说话了!”
“宝贝,你怎么会开口说话的?”
“嗯……是米勒爷爷让我开口说话的,他是至高主的仆人。”说完,贝尔蒂娜又神秘兮兮的道:“老爹,神父爷爷还说贝尔能长大,就是有点慢……多吃好吃的东西能长快点。”
伊莫森心里一紧,压低声音问道:“米……米勒神父还说了什么?”
“米勒神父说贝尔很可爱……你不用担心自己的身份牵连贝尔。”维克多无声无息地走了过来,上下打量了巫师几眼,笑道:“伊莫森,你变年轻了。”
领主身穿一件线条流畅,造型精美的甲胄,银灰色的光泽朦胧黯淡,仿佛融入了大沼泽的寒雾。伊莫森吓了一跳,连忙放下贝尔,干巴巴的道:“大人,日安。我把胡子剃了。不!这都是您的恩惠,我在这吃的好,睡的香,自然就年轻了。”
维克多淡淡一笑,摸了摸贝尔的小脑袋瓜子,说道:“外面很冷,你和贝尔很久没见了,先带她进屋说说话,烤烤火,我们的事情过一会再谈。”
“多谢大人!”伊莫森深深地鞠躬,牵着贝尔的小手往木屋去了。贝尔边走边问:“老爹,屋子里有好吃的吗?”
“有蛇肉蘑菇浓汤,烤六足鳄脊肉,石板泥虾。”
“要加盐!”
“保证有盐!”
支开了伊莫森父女,维克多转身对杰克吩咐道:“带我转转,顺便介绍一下你们的成果”
精英民兵杰克颌首道:“大人,请随我来。”
“营地现有50个辅兵,80个灵猴民兵,40个伏牛民兵,25只战獒,3只炼金龙蜥。我们修建了20座木楼,6座箭塔,这里地势较高,就算雨季湖水暴涨,营地也不会被淹没。”
炼金辅兵修建的木楼下层四面空旷,上层住人储物,类似于华国南方的竹楼,非常适合潮湿的沼泽环境,就是承重能力差了些,储藏不了多少物资。维克多环顾了一下营地内的建筑,心想,如果蜥蜴人贸易进展顺利,倒是可以用岩砖改建这座营地。
杰克继续介绍道:“这些天,我们捕获34只六足鳄,11条巨蚺,所得鳞皮可制作41套三类皮甲。捕获影蜘蛛14只,采集各类药材119磅,可调制33磅的变色染剂。”
“我们还采集了62块净化水晶,17磅一类食材蓝芋和3600多磅千曲苇种子。”
用六足鳄皮和巨蚺皮制作的三类藤皮甲,防御性能堪比精铁鳞甲,它的份量以及灵活性却和普通皮甲相当。迅鸟轻骑兵一旦装备这种皮甲,其近战能力将得到有效提升。至于变色染剂,维克多已经亲身体验了它的效果,他身上的这件瑟银皮甲现在能融入环境全靠变色染剂,虽然它还比不上影蛛的完美隐蔽,但至少摆脱了瑟银甲胄反光的弊端。不过,变色染剂对皮革作用最大,维克多准备制作一些变色斗篷,这将大大提升斥候和射手的潜伏能力。净化水晶除了用于制作雪糖,也是净化水源的好东西。备受炼金师推崇的一类食材蓝芋,维克多在山区要塞品尝了一次,味道怪怪的,连贝尔蒂娜这个小吃货都不喜欢。
这些自然资源称得上弥足珍贵,但维克多更看重平平无奇的千曲苇。
千曲苇是常见的泽生植物,它的根茎和种子是水豚和鱼类的主要食物。千曲苇种子类似于地球上的高粱,平均亩产约240磅,它的产量虽然不高,但分布广,一年两熟,最重的是它可以储藏三年之久。
粮食储备关系到统治的基础,食物一旦利于储藏便有了战略价值。虽然兰德尔领大力发展水利工程,推行新农牧,但地薯干只能储藏六到八个月,刺芸豆类似于蔬菜,只有区区十来天的保质期,而一年一熟的小麦亩产量也很有限,如果扩大小麦的种植面积势必影响到兰德尔领的森林资源和畜牧业,以及宝贵的紫蔗林。
广袤无边的蜥蜴沼泽是一座天然宝库,炼金生物已探明的面积就有24000平方公里,其中生长千曲苇的湿地预计有1500万亩。维克多只要占据其中的一小部分,便可以优化兰德尔领的产业结构。
通俗的说,千曲苇拿来喂猪都是好的。
现在,维克多开拓大沼泽的阻碍就是人手问题。普通人暂时指望不上,炼金生物虽然源源不绝,但他们最多只有两千多双手,维克多目前能想到的劳动力只有沼泽原住民——半龙人。
无论是贸易,还是奴役,维克多一定要拿下一个半龙人部族,巫师伊莫森是其中的关键!事实上,只要牢牢掌握伊莫森,维克多甚至可以奴役一批地精辅助半龙人开采沼泽资源。
大致参观了一下前哨营地,维克多走进最大的木楼,对杰克吩咐道:“去把伊莫森叫过来。”
没过多久,伊莫森带着贝尔蒂娜出现在维克多的面前。
“大人,您召见我?”伊莫森满脸笑容的鞠躬道。维克多点点头,招手示意贝尔靠近一点,“贝尔蒂娜,我和伊莫森有事情要谈,你先出去和杰克他们玩吧。”擦掉贝尔小脸上的油渍,维克多放下毛巾,和颜悦色的说道。见到这一幕,伊莫森彻底放心了,贝尔刚刚已经告诉过他,主人对她好,夫人对她很好,小侍从都对她很好,米勒神父对她特别好。不过,耳朵听到和亲眼见到完全是不同的感受,此刻伊莫森心里最后一块大石头算是放下了。
“主人,外面的那些人一点也不好玩,他们不会陪贝尔玩。”小姑娘眨巴着眼睛,一副很委屈的小模样,她天生就知道那些生物可以亲近,那些生物需要远离,但营地的这些人和动物在贝尔的眼中就像花草树木,看看就行了,不用和他们说话。
“这些家伙确实很无聊。”维克多点点头,伊莫森面现苦色,心有戚戚。维克多又道:“伊莫森,只要你忠诚于我,尽心做事,我会安排你去平湖镇生活。”
“多谢大人!我发誓,绝不背叛您!”伊莫森喜出望外,天天和这些工作狂在一起生活,他都要精神错乱了。贝尔扬着小脸,喜滋滋的问道:“主人,那我可以和父亲住一块吗?”
“不行!”伊莫森声色俱厉的道:“贝尔蒂娜,我怎么和你说的?你是个孤儿,没有父母!”
“没什么不行的。”维克多淡淡的道:“我提拔你做兰德尔家族狩猎总管,你不仅可以收养贝尔,还能娶妻生子。”
“大人,我真的可以做您的狩猎总管吗?我……我可是个……”伊莫森心情激荡,嘴唇颤动,终究不愿意把“巫师”两个字说出口。
不就是个有超能力的变种人吗?维克多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,说道:“我不是第一个豢养巫师的贵族,也不会是最后一个,只要你安份守己,不使用巫术,自然能活的很好,不过……”维克多轻笑了一声,又道:“我不妨告诉你,你和我的关系一旦败露,我最多就是流放到东部联盟,而你难逃被净化的命运,贝尔可能也会受到牵连。”
伊莫森心头一寒,连忙说道:“我绝不敢拖累大人……我只希望大人能庇护贝尔。”
“我会尽力庇护贝尔蒂娜。”维克多郑重地答应了伊莫森的请求,说道:“现在,谈一谈你的工作吧。”
“贝尔,你先出去。”伊莫森对女儿使了个眼色,贝尔蒂娜却不卖他的账,撅嘴道:“我不!你又不是我的主人,只有主人才能命令侍女。”
维克多哭笑不得,说道:“算了,贝尔什么不知道啊?就算她不小心说漏了嘴,谁又能信孩子的话?只要你不在人前使用巫术就行了。”
“说的也是,贝尔还有许多蜥蜴人朋友。”伊莫森哑然失笑,他突然发现原来自己和这位年轻的领主有着共同的秘密,想到这里他的语气变得更加亲切,就好像把自己当成了维克多的心腹。“尊贵的主人,五天前,杰克大人找到了一群半龙人。我按照您的要求去和它们谈判。这些半龙很尊重我……”
“谈成了?”维克多欣喜的问道。
“呃……出了一点状况。”伊莫森惶恐地说道:“我发现这群蜥蜴人分别来自三个部族,它们的原先的部族受到”伊莫森咬咬牙,如实说道:“受到菲利普的攻击,已经瓦解了。菲利普是我以前控制的异化龙蜥,蜥蜴人把它当作图腾巨兽来崇拜,称它为伊图戈斯。去年,我施法的时候被杰克大人打晕了,从此失去了对菲利普的控制,它现在成了一头真正的异化怪物,嗜血如命,残忍无情,蜥蜴人部族遭到它的袭击,死伤惨重,幸存的成员结成一个新部族,它们准备离开菲利普的领地。”
维克多眉头紧锁,问道:“你就让它们走了?”
“没有,没有。”伊莫森连连摆手,说道:“蜥蜴人知道菲利普是我的宠物,它们恳求我不要让菲利普吃光它们。它们愿意按照半龙人部族的传统,为图腾巨兽提供血食。我假装答应了,暂时稳住它们。”
“半龙人相信你的话?”
“这些肮脏的兽人没得选择。”伊莫森不屑地说道:“冻雨就要来了,它们失去了领地只能向西迁徙,和其他半龙人部族血战,否则都要饿死。但这群半龙人原本就弱小,根本不是其他部族的对手。走也是死,不走也是死,现在能够留下来是它们唯一的生机。”
维克多对杰克问道:“这些半龙人在那?多少人口?实力如何?”
“西北方向,274公里,897只半龙人,39只蛇妖,27只凶暴半龙人,其余的普通成员大多数是雌性和幼崽。”杰克答道。
维克多思考了一会,沉声说道:“杰克,你马上去山区要塞,调集150名精锐射手,60名精锐战士,50只凶暴狼,装备重弩,再把所有的龙蜥都带过来。”
“我们去会一会这群半龙人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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